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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局勢瞬息萬變,公子這幾日幾乎沒怎么闔眼,最終在昨日,將阿爾赫固若金湯的防守中撬開了一道口子,生擒了對方頭領。
守城的將士乘勝追擊,公子卻一言不發地騎著快馬便回兵營。
司禮看著慕遲下了馬便直直朝中央的幄帳走,便要回自己的帳中,一路趕回來,他的身心早已疲憊至極。
可下瞬,他便看見公子站在幄帳門口,始終沒有進去。
司禮不解,強撐起精力想要上前詢問,卻發現公子一轉身徑自去了后營,再回來人已經換了一身干凈的白衣。
司禮默了默,最終識相地回了自己的幄帳。
慕遲嗅了嗅身上,確定再無血腥味方才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喬綰睡前總愛留的那一盞燭火此刻只剩下一小截了,正雀躍著釋放著微弱的光亮。
借著這一點燭光,慕遲看著背對著自己的纖瘦身影,冰冷的肢體好像得了一絲絲的暖意,他忍不住貪戀地上前,小心地將人從身后圈入懷中,下頜安靜地放在她的肩窩,蜷著身子輕擁著她。
鋪天蓋地的疲倦席卷而來,他忍不住閉上雙眼。
喬綰今晨醒得晚,晚上睡得并不沉,察覺到被人密不透風地抱住便猜到是慕遲回來了。
他的呼吸也泛著冷冽,不多時便均勻了起來,一下一下噴灑在她的后頸。
喬綰皺了皺眉,她還記得當年自己第一次要他陪自己困覺時,他戒備地整夜未曾困覺。
而今卻睡得這么快……
喬綰的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荒謬卻真切的念頭:也許他將自己困住,就是因為這個瘋子因為身子冰冷而整夜無法安眠,而她比常人的體溫要熱一些。
他抱著她剛好能夠取暖。
她于他,也許就是個安眠工具罷了。
思及此,喬綰動了動身子,慕遲果真下意識地抱緊了她。
喬綰凝眉,心底涌起一股惡氣,發泄似的抬起手肘狠狠捶了下他的肺腑。
耳畔一聲低低的悶哼,帶著倦意與困頓的喑啞嗓音如呢喃般響起:“喬綰,燕都每年也能看到雪……”
喬綰一僵,本要再捶他的手頓住,許久睫毛輕顫,垂下眸來。
*
大齊與阿爾赫的固陽一戰,最終以阿爾赫的將領被生擒結束。
阿爾赫的殘兵余將敗走西北,大齊的軍隊乘勝追擊,又贏了幾場小仗。
只是這些與喬綰并無太大干系了。
她最終還是決定前往燕都——這座繁華的大齊都城。
她想活命,她決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成為一個干瘦如骷髏般的人。
正如倚翠所說,若是命都沒了,她拿什么要自由自在?
況且……得知自己極有可能是慕遲的安眠工具,也許哪日慕遲尋到其他能令他安睡的女子,便能放過她呢?
就算他不放過,等到她身體康健,也總能尋到自由的機會。
喬綰不知慕遲何時命人將金銀齋搬空的,除了一直照顧著楚無咎的青芽,宅中的丫鬟護院也給了一筆銀錢后遣散了。
喬綰仔細想想,她這三年來,在九原城除卻秦夫人外,竟再無其他可惦念的。
因此也只讓人去給秦夫人送了一封書信,可秦夫人終究也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托人捎回一句口信:公主往后,一生安康。
真正離開九原城,是在大齊大勝后的第三日。
喬綰坐在分外豪華的馬車內,懶得理會對面的慕遲,索性便聽著九原城冷清街市上偶爾的吆喝聲。
一路她都很平靜,只在經過她常來買點心的珍饈閣時頓了下,推開了窗子。
珍饈閣今日的客人并不多,喬綰掃了眼閣內,目光看向她常去的二樓,而后微怔。
闌窗大開,秦夫人任丫鬟扶著站在那里,正目送著她,許久抬手拭了拭眼下。
喬綰停頓片刻,突然笑了起來。
九原城總是有人記得她的,也不算白來一遭了。
喬綰抬手便要合上窗子,卻在此刻,傳來陣陣塤聲。
喬綰扶著窗子的手僵滯了下,良久循著塤聲看去。
身姿氣場清瘦溫和的白衣書生站在不遠處的樹下,身后是滿地落雪,正靜靜吹著一只墨色的陶塤。
塤音空靈綿長,是一首簡單的九原小曲。
喬綰最后看了一眼那書生,安靜地合上車窗,雙眸出神地看著虛無。
她隱約想起自己初次去聞家時,聞敘白窘迫地說:在下倒是會古箏,卻不會吹塤。
而她只半開玩笑地道了句:你往后可以學學。
也是在那日,聞敘白得知她的身份,應下了定親一事。
塤聲仍悠揚地響著,馬車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