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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綰抿著唇,剛要開口,身后卻陡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侍衛模樣的人跑了過來,半跪在地道:“見過慕公子,昭陽公主,長樂公主。”
侍衛頓了下:“趙大小姐擅闖密林,不慎遇見里面的豺狼,右眼被抓傷,眼睛恐……保不住了,無法前來比試。”
喬綰一愣,藏春山莊的密林與陵京西邊的樹林相連,極為闊大繁茂,確有野獸。
可山莊的主人在修建山莊之初,早已派了數千守衛,圍出百畝樹林,從未有沒馴過的野獸出沒。
“真可惜,”慕遲的神情沒有半絲意外,只笑看著喬綰,“看不見長樂公主的比試了。”
他說著,睨了一眼遠處的書生:“也看不見長樂公主與人練箭的英姿了。”
喬綰眉頭緊鎖,有一瞬間懷疑是眼前人做的。
可是這樣做對他有什么好處?趙瀅是喬青霓的人,她樂見慕遲和喬青霓在一起。
“公主在看什么?”慕遲迎上她的目光,語調帶著絲興奮,朝她靠近了些問道。
喬綰猛地回神,抿了抿唇:“你做的?”
慕遲迷茫:“我為何要這么做?”
喬綰一想也是,懶得再同他爭論,轉身便要離去。
“公主,”慕遲叫住了她,幾步走到她眼前,“春宴要結束了,公主早些回府。”
喬綰凝眉,春宴晚上有焰火,明明要戌時方才結束。
卻沒等她細思,慕遲的聲音低了些,溫柔道:“明日便會有人給公主,奉上腳梏。”
既然總是不聽話,那還是鎖起來好了。
喬綰憤怒地睜大眼:“你瘋了!”
“長樂公主方才不是還喚我瘋子?”
喬綰怒視著他,下瞬猛地將箭袋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發出“啪”的響聲,箭袋掉落在地上。
眾人鴉雀無聲,滿目驚惶地看著對慕遲公子又打又罵卻仍毫發無傷的喬綰。
喬綰也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看著慕遲森冷的目光,心口輕顫了下,抿了抿唇,決定走為上計。
她扭頭便朝圍場外走,頓了下又折返回程清川跟前,悶頭道了聲“抱歉”,轉身離開。
遠處的眾人不覺讓開位子。
只有慕遲仍站在原處,被打得偏過頭去,本笑著的眉眼逐漸泛冷。
“慕公子,你受傷了,先擦一擦吧。”低婉的聲音響起。
一方絹帕遞到慕遲眼前,慕遲看過去,藕粉的絹帕右下角,繡著俊秀的“霓”字,和虎口那個粗鄙歪曲的“綰”字,天壤之別。
曾經,喬綰便給過他一方一模一樣的絹帕,要他還給喬青霓。
“慕公子?”喬青霓低聲喚他。
慕遲回過神來,笑道:“字很好看。”
說完,他卻沒有接,只是轉身朝春宴外走,身上的陽光如被凍結,發冠上來時熠熠生輝的紅豆簪此刻也已暗淡無光。
喬青霓緊抿朱唇看著慕遲的背影,跟上前去,終在他要上馬車時叫住了他:“慕公子。”
慕遲腳步一頓。
喬青霓的睫毛輕顫了下:“大齊前來接親的隊伍,這幾日便會自大齊皇都燕都出發。”
慕遲緩緩地轉過身來,混亂不堪的雙眸逐漸冷靜下來。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眉目嬌媚的女子,這個原本該站在自己身邊的女子,不知為何只覺她的面容越發模糊。
司禮自遠處而來,恭敬地叫了聲“公子”后,便立在馬車旁等著。
慕遲回過神來:“昭陽公主永遠是黎國的昭陽公主。”
得了他的保證,喬青霓安下心來,彎唇輕輕地笑了起來:“多謝慕公子。”
慕遲頷首,轉身上了馬車。
喬青霓看著車影漸行漸遠,想到方才春宴上的事,不覺垂下雙眸。
司禮坐在馬車前,看著四下無人時方才道:“公子,密林已經收拾好了。”
馬車內寂然良久,才低低地傳來一聲“嗯”字,嗓音嘶啞難聽。
司禮怔住,心中忍不住擔憂。
可馬車停在慕府門口,公子從馬車下來時,除卻臉色蒼白了些,及側頰那道早已不再流血的紅痕,神情沒有半絲異樣。
司禮不覺凝眉,總覺得公子不像表面這般從容。
慕遲徑自去了書房。
即便如今天暖,書房也總點燃著一個火爐。
慕遲邊往里走,邊摘下發冠的紅豆簪,看著上方鑲嵌的紅豆,良久捻在指尖化為齏粉,隨意地扔在地上。
滿頭墨發如綢緞散落,映著雪白的錦服,如飛仙妖鬼。
直至走到書案后,慕遲將一路緊攥的另一只手展開,那枚花蝶簪躺在他的掌心,沾上了他掌心的血跡,銀紅相間,早已破敗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