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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圍人都懶得趟這趟渾水,只想瞧個熱鬧。
喬綰不覺將目光落在上座。
慕遲拿著酒杯的手一僵,手掌被碎片刺透的傷口早已止了血,留下一道鮮紅的口子。
他即便沒抬頭,也知喬綰正在看著自己。
只有她,目光大膽又全無規矩禮法。
他知她想做什么,不過就是教她射箭。
可頭上的紅豆簪仍如火苗一般在他的心口灼燒……
“你,陪本公主練箭去。”喬綰驕縱的聲音自下座傳來。
慕遲呼吸一緊,頓了幾息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喬綰卻未曾看他,正一手指著對面的書生,揚了揚下巴催促:“快點啊,書呆子。”
說完已經率先朝圍場走去。
書生錯愕地看了看四周,卻還是聽話地跟了上去。
慕遲看著那二人離去的背影,紅衣少女與白袍書生,于一片繁鬧麗嘉里漸行漸遠。
他攥著酒杯的手不斷收緊。
一滴一滴的血珠沿著杯盞滴落在桌面上,濺起朵朵血花。
手掌的傷口,似乎又裂開了。
*
圍場。
喬綰將弓箭和箭袋交給程清川,湊到他身邊悄悄道:“你放心,咱們就是做做樣子。”
程清川咳嗽一聲,臉頰紅了紅,忙退后幾步離她遠了些:“做做樣子?”
“嗯,”喬綰點點頭,上下打量著他,“你一個文弱書生,大抵也沒抓過弓箭,待會兒就隨我做就行。”
“那長樂公主的比試豈不是要輸了?”
“本公主會輸?”喬綰揚眉道,“我可是長樂公主。”
程清川不解地看著她。
喬綰眉梢一挑,笑道:“待會兒我便讓人將趙瀅綁起來,等春宴結束再放開。”
她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反正趙瀅自己說的:臨陣逃脫者便是主動認輸。
程清川神色復雜地看著她,半晌道:“長樂公主……聰慧過人。”
喬綰得意地笑了笑,搭弓引箭,不忘督促程清川和自己學。
程清川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做起來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喬綰射出一箭,長箭堪堪擦著靶子射了過去。
反而是旁邊的靶心處,直直刺入一根長箭,箭羽仍微微顫動著。
倒襯的自己那支掉落在地的箭格外凄慘。
喬綰神色僵硬地扭頭看向程清川,半晌道:“湊巧?”
程清川難為情地笑笑:“在下學文之余,也曾練武防身。”
喬綰眼睛一亮,拿著箭袋走到他跟前,親自為他抽出一根箭,遞給他:“你再……”
她的話并未說完,身后傳來一聲拉弓引弦的響動。
喬綰只覺自己的發髻極細微地動了下,凌厲的風聲擦著她的發梢疾速穿行。
“公主小心。”身側有人輕拉了她一下。
射出的箭矢如冰冷的針,極準地刺中靶心上的舊箭中心,而后如茹毛飲血的獠牙嗅到血肉,一點一點地鉆入,將本嵌入靶心的長箭劈開,狼狽地散落一旁。
新箭“砰”的一聲深深嵌入靶心之中,箭羽劇烈地顫動著。
喬綰被程清川拉著,發間的花蝶簪輕輕晃動了下,掉落在地上。
花蝶簪的蝶翼被長箭刺穿,蜷縮在一起,再沒有之前栩栩如生的模樣。
喬綰怔怔地看著滾落泥土的花蝶簪,身前響起幾聲腳步聲。
“見諒,手滑了。”
溫柔的嗓音傳來,慕遲隨意把玩著手中冷銀色的弓箭,緩步走到喬綰跟前,極其自然地俯下身去,看見書生拉著她手腕的手微頓,而后將花蝶簪撿起,拿在手中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抬眸無辜道,“怎么辦,它好像壞了。”
喬綰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方才那一箭是從她頭頂射出的,她后背一寒,眉頭緊鎖怒視著慕遲:“你要做什么?”
話音剛落,身后喬青霓任侍女攙著,姿態文雅地走了過來,停在慕遲身后。
慕遲看著喬綰的怒容,倏地笑出聲來,他抬手撫弄了下發冠簪子上嵌著的紅豆:“多謝長樂公主的,一番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