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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瑕恍然,讓夏洛荻假懷孕的設計是他定的,但又不放心封琰會整出什么幺蛾子,便先三令五申交代給高太監,叫他一聽說樂相要回來就隨時準備著。
果不其然,這便用上了。
如是以來,眼前這情景怕不是嬪妃吃味所致。
合理,十分合理。
封瑕立時輕松了許多,但又唯恐她們誤找了夏洛荻的麻煩,思前想后,決定還是安撫一二。
“昭嬪有孕的事六宮想必已經知曉,朕不必贅言。愛妃們或因而風氣緊張,朕也多有風聞,有心情抑郁暴飲暴食者……”
剛夾起一個小籠包的婧嬪放下了筷子。
“有效法神農嘗百草只為調一杯百花茶者……”
最近吃花太多有些過敏的嬿嬪拿帕子捂住了臉。
“還聽說同住一屋檐下的,為了有所分別故意打扮特異,結果還是有緣撞衫的……”
賈美人、宜美人、玢美人齊齊望天花板。
封瑕看氣氛越發詭異,適時住了口,總結道;“朕也曉得眾愛妃對西陵公主之憂慮,但朕更擔心愛妃們青春年少,便如此憂愁傷神……何況朕雖自認不算什么仁人圣者,卻也多少算個正人君子,斷不是那種色令智昏之人。”
眾嬪妃齊刷刷地看向了皇帝,人人一副“原來搞自己大臣的君王還算不得色令智昏”的目光刺得封瑕頭痛。
好在夏洛荻今日告病沒來。
“好了。”藍后適時開口救場,“本宮這里有幾劑調養助孕的偏方,昭嬪也吃了幾個月,想來是有用的,稍后便送到各宮里去,你們自己調養吧。”
大部分嬪妃立時被轉移了注意力,有些人略顯羞愧。
或是她們過于小心了,皇后經常讓人送些偏方給各宮,雖然太醫看了也說方子極妙,但她們也不敢用,或是不按時吃。
結果唯一聽皇后話的夏洛荻越養越清麗出塵,而且現如今還有了孕。
倒也是,雖然家里人叮囑后宮水深,但那都是前朝的后宮了,本朝以來,后宮從沒什么嬪妃落胎死人的腌臜事,甚至嬪妃得了重病,太醫都束手無策,還是皇后給治好的。
待早膳用罷,宮中只留帝后二人時,藍后擦了擦嘴角,笑道:“原來半個月前陛下一聽樂相要回來,便提前向我討了那助眠的安神散,是做這等事。”
“前朝的俗事,讓你見笑了。”封瑕動作輕柔地將藍后扶到榻上,又為她捏著略微浮腫的小腿,“還有四個月,只愿這孩子少折騰你一些。”
藍后瞇著眼靠在軟榻上,道:“我這方還有四個月便能交差了,可昭嬪那處怎么辦,莫非真要等到十個月以后變出個貍貓精來?”
封瑕隨意道,“能拖一日是一日吧,若真瞞不住了,就說不慎摔倒……”
他說到這兒,笑著搖搖頭:“是朕的不是,在你面前提這個,哪怕是假的也不吉利。”
“你關心我,怎也不關心關心后宮這些小姑娘。中原的女子,總覺得有個孩子才是安身立命之本,你這般吊著豈不是荒廢了青春?”
封瑕抬眼看著藍后,收斂起平日里那一貫云淡風輕的神色,道:“我自認不是琰那般能赤心待人之輩,在中原,皇后的嫡子不是一條人命,他是權位,你必須有這個權位,這是我對三苗,也是對你的許諾。”
藍織螢那時是看不懂這個中原來的男人的。
一副閑云野鶴的樣子,被尊自己為王太后的蜀主巫蒙強拉了來,前一刻還在推拒,待見到她時便改了主意。
他分明是隨口就能扯出一大篇討女人歡心的話,到了她這兒,卻說男人若想讓女人認命才會花言巧語,女人不想認命,就要有權位在手。
藍織螢當時就聽笑了,這人明白告訴她,他不是那種拿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空話糊弄女人的人,跟他吃香的喝辣的才是最實在的。
三苗圣女,這輩子因貌美聽盡了男人們的鬼話,沒指望他能說到做到,可他竟是做到了。
——從今以后,你便是這個帝國的皇后,鳳袍加身,從此再也不會有鄰邦敵國膽敢冒著得罪大魏的風險欺凌你的族人,還有你。
作為雙胞胎里因先天體弱被拋棄的一方,封瑕雖然從未怨怪過兄弟,但他的出身讓他素來便本能地覺得,權位在哪里,情便在哪里。崔氏拋棄他的時候,滿口無奈,崔氏被誣陷時,他還的也是無奈。
大家都是棋子,我只不過用對待你的法子對待我罷了,好在最終誰也害了誰。
“今日言深了,是我不對,你……好生休息。”
封瑕不再多言,起身正要離開,卻被藍后拉住了手。
“你不想誆騙人時,可真是不會說話。”藍后道,“也放過自己吧,瑕。”
她直呼了他的名字,教他微微一怔,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
青天堂。
“喵~”
夏洛荻面無表情看著在自己腳邊蹭著的老禿貓,對高太監道:“有孕就有孕,怎還帶擄掠家小?”
“冤枉,這可不是老奴送來的,是小夏校尉送來的。”高太監強調道,“就是,您的虎子。”
夏洛荻森然道;“你把實情告訴他了?”
高太監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宮妃有孕乃屬家國大事,豈能隨意漏出宮外。這貓是因為……那日樂相回京之后,先后得知了這幾個月的變故,又聽聞甜水巷門口最近冗雜人等太多,尤其是注入裴侍郎等目的不純,致使秦夫人出行艱難,便讓僮仆接了秦夫人一家去相府暫居。”
好了。
現在樂相是覺得皇帝已經喪心病狂,不如先發制人將不語先保護起來,以免皇帝覬覦。
“聽聞樂相家養了黃犬,小夏校尉住帶著秦夫人住進去之后,唯恐貓犬不寧,便托人送進宮來了。”
讓秦不語暫居丞相府,自然是再安全不過,夏洛荻一直懸著的心也好放了下來,抓起老禿貓望聞問切了一番,捋著它稀疏的貓貓頭,斜眼對著高太監道:“陛下打算何時還我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