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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荻道:“臣謝陛下信重。”
公卿大臣們面面相覷,瞥著那公然擺在堂上的龍頭鍘,脖頸涼得都能拿去冰綠豆湯。
今天這事屬實荒唐,一個犯婦,說白了就是刺客告太后,還成功告上了大理寺。
沒有其他的解釋,只能說明皇帝想整太后。
只是他們又覺得迷惑,平日里沒聽過皇帝與太后之間有什么過節(jié),怎么突然便如此了?
這邊廂胡思亂想著,夏洛荻一拍驚堂木,啪地一聲,把所有人的魂都嚇回來了。
“傳韓氏!”
鬢發(fā)俱亂的韓氏被帶上來,她一上來,雖老老實實地下跪,但眼睛卻是死死盯著臉色鐵青的太后。
“下跪何人,報上身份。”夏洛荻道。
韓氏道:“民婦韓氏茉音,泰合年間曾為扶鸞宮大宮女,曾侍奉先皇后常氏。二王亂京時,火燒帝宮,民婦便趁機逃出皇宮。多年以來,一直在等待機會將此事昭告……”
“等等。”夏洛荻道,“火燒帝宮后,逃出皇宮那些年,你如何得知先皇后之事?”
韓氏的聲音低了下去:“民婦……民婦早年在石榴河做暗倡維生。”
周圍雖不敢發(fā)出鄙夷聲,卻也還是有人目露嘲笑。
“民婦出逃宮禁之前,與先皇后約定,每月下旬會在石榴河的小船等候。一等便是許多年,直到那一日,船上來了五個客人,自稱得到了先皇后的血詔……”
第53章 公審
“夏大人升堂啦!夏大人升堂啦!”
今日正是中秋佳節(jié), 夜里無宵禁,城東城西俱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畫面,忽爾便有好事者穿街走巷、大呼小叫地一路嘯叫過去。
聞得此消息, 這一派年節(jié)氣氛里, 老百姓們愣了一遭, 待第二波好事者呼嘯而過后,才曉得真是夏大人升堂了。
“夏大人怎地升堂了?”
“是啊是啊,夏大人不是被狗皇帝抓去宮里了嗎?”
“哇你腦殼不想要了, 還不閉嘴。”
“行行行我閉嘴, 走去看看~”
酒鬼們砸了碗、商賈們?nèi)酉聰偅粭l街上逛街的人離時便稀疏了許多。
某個街角, 正在挑秋梨的秦不語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微怔地望著東城大理寺的方向。
“秦夫人!秦夫人吶!”甜水巷同一條街的香料鋪徐大娘跑過來, “你聽到了吧,可是皇帝要把咱們夏大人放回來了?”
秦不語撩開帷帽的紗簾,對徐大娘搖了搖頭。
上午時,上回到家里來的崔統(tǒng)領來過一趟, 告訴她今日夏洛荻要審一樁案子,事涉太后, 兇險異常……卻告訴她無需擔憂。
她眼圈一點點紅了下來。
怎能不擔憂呢。
只怪她無用, 只能看著夏洛荻越走越深。
“哎喲,快快遮了去。”徐大娘看見周圍本來要跑去大理寺看熱鬧的男人們見了秦不語垂淚,紛紛著了魔似的釘在原地,連忙把秦不語的帷帽戴好,“聽說是公審, 不曉得是出了什么天大的案子, 皇上也驚動了。睚哥兒不在家, 夫人要是想去,不如坐我家那香料車去聽聽場子如何?”
秦不語滿懷感激地點了點頭,上了徐大娘的香料車。
徐大娘趕車到了東城時,大理寺前整條街都被擠滿了,禁軍密密麻麻地守在大理寺內(nèi)外,圍觀的百姓圍成一圈,一雙雙眼睛恨不能穿過厚厚的墻壁看一看里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讓讓哎,我可上年紀了,磕了蹭了得賠啊。”徐大娘虛張聲勢地駕著牛車硬生生擠開一條路,只見有經(jīng)驗的老百姓已經(jīng)在大理寺門口擺好了筆墨紙硯,待公示案情的衙役帶著一張紙出來,百姓們發(fā)出了一陣歡呼。
此乃大理寺的保留節(jié)目——公審。
實在是因為大理寺院子盛不下這許多人,當想進去聽審的百姓太多時,便暫時封起門來,讓主簿將案子概況、原告被告、主審官說了什么,實時抄錄為公文貼出來,好教老百姓們曉得里面發(fā)生了什么。
公文復雜,又有許多百姓不識字,便有說書先生與筆墨秀才擺桌解說,秀才依照公文整理案情,說書先生比照發(fā)揮,說得好了,老百姓們聽得過癮,他們也身價見長。
尤其是時不時等來的最后一個“斬”字,并著大理寺里的惡賊血腥味一起躥出,好教人痛快。
秦不語在香料車里,撥開一窗簾從縫隙里見到一個學著夏洛荻胡子打扮的青衣說書人,站在椅子上,手里一把折扇搖擺間,已說到了那狀告太后的韓氏身上。
“……卻說那韓氏,身世離奇,本是先朝皇后宮里的宮女。三王亂之后逃出宮禁隱姓埋名,只等先皇后常氏的消息,這一等就是許多年,直到四年前,韓氏在石榴河上攬客維生,遇到五個大漢登船。”
百姓們紛紛“嚯”了一聲,說書人卻話音一轉(zhuǎn)。
“諸位可別想歪了,那五個人并非為色,乃是自稱乃是宮里的工匠,受命為當今……就是本朝皇后修宮殿,在打地基時,聽到地里隱約傳出一陣女子哭號聲。”
“那哭號聲斷斷續(xù)續(xù),五位工匠找不到因由,推說鬧鬼不想干了,卻被總管重罰說他們躲懶。工期將近啊,這五個工匠著實焦急,只能夜里也開工。”
“那一年天煬陵大旱,雨水稀少,宮里的池子干得露了淤泥,幾個工匠沒白沒黑地干活,等到了通渠引水的時候,發(fā)現(xiàn)宮里的玉皇池有怪聲,循聲挖下去,只挖到了一處地道,而地道里住著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
百姓們又“嚯”了第二聲,大白天的竟覺得毛骨悚然。
“那、那可是挖到女鬼的洞府了吧。”
“卻也不是。”說書人換了一張旁邊秀才給出的、墨跡未干的案情概況,道,“那披發(fā)女子自稱,受人陷害被囚于此地,乞求工匠們將其釋出。”
“五個工匠膽小,唯恐這是個吃人心肝的妖孽,放出來要禍害世人,不敢答應,又問這披發(fā)女子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