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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去,陸玨不會再教他有折返盛京的機會了。
*
明兒個年節(jié),今日除夕,傍晚宮中原本照例有宮宴。
然而婉婉且忙著相伴自家哥哥與宋姐姐,才沒功夫去應付那些做面子功夫的貴夫人,遂去程氏那邊告了假,又托陸雯屆時面見皇后時替她表示歉意。
闔府出門之際,陸進廉身側(cè)已沒有了陸瑾的身影。
婉婉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還沒回來,可這么看著其實也很明白了,陸瑾與陸瑜兄弟二人,確實已從靖安侯府出離,自立門戶。
從此旁人提起他二人,便不會再冠以靖安侯府大公子、二公子的頭銜,而是尚書左司郎中小陸大人,與宣德郎小陸大人。
靖安侯府的爵位與榮耀,自然也就再也輪不到他們二人,及其子嗣后代。
如此一來,諸多為名為利的爭斗,無論已經(jīng)上演的還是曾在醞釀中的,都將變得毫無意義,沒有任何實施的必要。
陸進廉總算給了陸玨一次,他應有的公道。
趙姨娘與陸淇倒是留了下來,兄長出了那樣的變故,她面容很不佳,見了面,同陸雯斗嘴的精神都沒有,見了婉婉,更沒有什么好說的。
說什么呢?
婉婉雖則是爭那一場導致了她兩個哥哥出離,可要沒有那一場鬧,趙姨娘如今早該不知被貶到哪個莊子上了。
陸淇也不傻,弄明白其中癥結(jié)后,如今便不怎么愿意往陸進廉跟前貼心撒嬌,反倒時時在老夫人膝下盡孝,沒了那么些尖牙利嘴、刻薄嘴臉。
老夫人向來憐惜孫女,不忍教陸淇接連遭受打擊后,心情郁郁地悶在府里,是以這回將她一道帶去了宮宴。
程氏也沒有說什么,總歸程氏如今一切盡如所愿。
送走侯府眾人后,婉婉回到淳如館,路過院子時看見東墻旁的梧桐樹下,清掃起的皚皚白雪堆得老高。
雪還沒有人踩過,仍是潔白的。
書房窗外忽而傳來姑娘細細軟軟的談笑聲,陸玨一時止了話頭去看,是他的小夫人玩兒心大,正拉著鐘牧與宋眠,陪她一起堆雪人呢。
那兩人面上頗為無奈,多半都耐著性子在哄她罷了。
去找過宋眠的婉婉已經(jīng)和往常不一樣了,堆雪人都還記得要帶上厚實的皮毛手套,全身裹成個圓圓的棉花團兒,只露出一張紅彤彤的漂亮臉蛋。
陸玨瞧著都好笑地懷疑,現(xiàn)下興許推一把她,她都能在雪地上打滾兒了。
但婉婉只是穿得厚,動作可靈活了,一邊堆自己的,一邊還能指使鐘牧,“哥哥,不是你那樣放的,你看看宋姐姐……”
她橫得不行,擰著細細的眉頭的模樣,像極了戲折子寫那欺壓百姓的小惡霸似得。
宋眠瞧著直笑個不停,實在很想知道常日冷酷寡言的羅剎殺手鐘牧,面對自家妹妹的頤指氣使會是怎么個應對。
然而鐘牧回首覷那小惡霸一眼,只覺得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被這丫頭支配的艱難歲月,如今可不肯服她,抬手一指對著小惡霸腦門兒蹦了下。
“蠻橫的丫頭,如今可算是換了個地方教你稱王了。”
他常年握劍的手,勁兒太大了,一腦門兒蹦得婉婉兩眼汪汪,捂著額頭,疼得頓時癟了臉。
回過頭冷不防瞧著夫君站在廊下,她忍不了了,倒騰兩步到跟前就同他告狀。
“夫君你看,我哥哥他欺負我!”
現(xiàn)在大抵夫君是個寶,而哥哥是根草了。
可惜陸玨眼下也不打算替她伸冤,將小寶珠拉到跟前來,拿開她的手露出那一片紅紅的額頭,他唇角含笑,掌心覆上去替她揉了揉。
而后陸玨微微俯身,只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跟她說:“別說旁人想欺負你,為夫現(xiàn)在也很想欺負你,教你哭給我看。”
此欺負非彼欺負,但壞人果真都是同一陣營的!
婉婉這會子不止額頭紅、臉蛋兒紅,連耳朵尖兒都紅了個透徹,低低控訴他,“沒正經(jīng)……我、我才不會遂你的意呢!”
陸玨淺淡地勾唇,不曾言語反駁。
只落手時,修長的指尖好似無意地觸碰過她紅紅的耳垂,似有若無地,如柳枝劃過春水,便勾起她周身一陣細微的顫栗。
但事實證明聰明如陸玨,也并沒有立刻聽明白婉婉那話的深意。
除夕夜里守歲直臨近亥時末,晚膳桌上酒過三巡,婉婉掛念著放天燈祈福,便拉著三人一并來到院子里。
她吩咐茂華只準備了兩盞燈。
親自提著一盞去交給鐘牧時,婉婉沖哥哥擠了下眼睛,小小聲地囑咐他,“宋姐姐那樣好,哥哥你可要抓緊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