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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只有陸淇,不論究竟發生了什么、她都沒辦法接受自己娘在荒廢的莊子里,潦草過完后半生。
婉婉出來時,陸淇在外院哭得毫無從前半分儀態,甫一見到人,忙就想推開面前的沉星和茗玉沖上前來。
可惜她要失望了。
用趙姨娘這般敷衍、搪塞的處置結果去給陸玨一個交代,模棱兩可,處置了又好似沒完全處置,陸玨興許都已經習以為常、不在乎。
但婉婉在乎,她信一句冤有頭債有主。
“長言,拿人。”
押著在靈州通風報信之人徑直前往集賢堂,院門前的管事看三太太那么個嬌小玲瓏的女孩兒家,竟看出幾分來勢洶洶的錯覺。
管事忙上前來,笑吟吟恭敬問好。
婉婉不與他徒勞周旋,只道:“今日我有要事求見侯爺,還請進去通稟一聲。”
管事的沒說上話也不好得罪主子,應聲答應著的功夫,一雙精明的眼睛已將婉婉身后的長言等人盡都掃過一回,心中大致有了底,隨即轉身進了屋里。
不到片刻,人出來了。
“三太太還請回吧!”管事的臉上賠著笑,“今兒著實不湊巧,侯爺公務纏身不得空,淳如館若是缺了任何用度,且同夫人提去便是。”
缺少用度……嗬!
婉婉的目光越過面前的笑臉看向屋內片刻,忽地從心底里生出中無力感。
侯府過去數年無數次的粉飾太平,早已經將眾人內里的異人異心變成了一塊兒膿瘡,旁人碰不得、說不得,便都在得過且過中互相算計。
這樣虛假的太平要來何用,又什么時候是個頭?
婉婉站在院中沉默良久,突然揚聲問:“敢問侯爺眼中,眾人吃穿用度不缺,便算是家宅安寧嗎?”
“缺了吃穿用度能與夫人提,可要是缺了人心公道,又該與誰去提?”
這話問出來,直教管事滿臉的笑全都僵在了褶子里,急不過,險些想伸手去將這小夫人的嘴堵上。
可到底不敢,于是抬起的手順勢變成了送客。
管事的著急忙慌地低聲勸,“三太太何必呢,萬事如何侯爺自有主張,您若覺得不妥,哪怕等世子爺回來,請世子爺前來與侯爺再說呢?”
婉婉不曾理會他。
她知道屋里是能聽見的,可若是對方聽得見依然當做充耳未聞,她身為兒媳并不能如何,但想必能理解了夫君這些年對侯府眾人的漠然以待。
人總有些事無法為所欲為,陸玨身為其子更加不例外。
眼看婉婉執意不退,管事的沒法子,只好又轉身進屋了一回,幸而這次才走到屏風后,便聽得里頭沉沉一聲,
“教她進來。”
婉婉獨自進屋,沒有帶任何人。
與此同時的浮玉居,陸老夫人倚在軟榻上,聽云茵說完婉婉這會子正獨自在集賢堂后,原就微微皺起的眉頭,頓時更加緊鎖。
那小丫頭,哪里來的膽量竟敢去同她公爹叫板吶?
“快,趕緊扶我起來!”
陸老夫人心里一叢一叢憂心的火直往嗓子眼兒冒,陸進廉是什么脾氣,老夫人比誰都知道,尋常看起來好說話,實則卻是固執又冷硬。
他心里萬事都自有一套章法,哪里會允許一個小姑娘來指摘?
一路乘步攆過去,抬步攆的小廝們被催得火急火燎,匆匆到門前,跟在一旁的李嬤嬤都小跑出滿背的熱汗。
果然這廂才踏進院門,便聽得內院屋里傳來一聲沉悶的拍桌聲,緊隨其后便是男人隱含怒意的斥責。
“小小年紀,你好大的膽子!”
陸進廉看著眼前那一根筋的丫頭,濃眉深鎖,“這些日子果真是容深把你給慣壞了,慣的你不知天高地厚,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
他眼中盛滿無從安放的怒意,面前的人已經在克制中,然而婉婉知道,那不過就是只被人戳中痛處的紙老虎罷了。
陸進廉為何生氣,因為她前一刻問了他,“侯爺當真從沒覺得自己錯了嗎?”
先夫人走后,堂堂靖安侯府寧肯違背禮數扶正個妾室也不愿再娶妻續弦,而先夫人生前最后住的院子,至今還有人日日打掃保持原狀,還有府中那處南苑,任陸瑾先后幾次提及也不肯給,反而執意要留給陸玨……諸如此間種種。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錯處,只是從來都不肯承認、還試圖粉飾太平而已。
婉婉直視陸進廉,又問他:“侯府為何變成如今的樣子,女人之間勾心斗角,姐妹相輕、兄弟鬩墻,侯爺可曾想過為什么?”
“您是個好官,但作為丈夫、作為父親,您從來都沒有稱職過,夫人和姨娘為了得到您的眷顧爭,陸雯與陸淇為了您的寵愛爭,男人們則需要為了您的器重而爭斗,可這中間您做了什么?”
“先夫人與夫人先后痛失其子時,您有真正耐心地去撫慰過她們嗎?陸雯與陸淇彼此惡言相向,您有試圖教導兩個姑娘寬以待人嗎?還有夫君幼時被兄長欺凌、推進水中落下一輩子的痼疾,您那些時候都在做什么呢?”
一字一句盡都朝著陸進廉的心窩子里扎去。
陸進廉坐在桌案后面容陰郁,雙手搭在扶手上緊握成拳,沉沉目光凝視著幾步之外咄咄逼人的小丫頭,卻沒有言語。
他不說,婉婉替他說。
“您始終什么都沒有做!是您教會他們默認只要爭贏了,就能擁有一切!”
屋里霎時一片寂靜無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