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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得意樓到岸邊畫舫實在很近,走幾步就到。
長隨都是見慣了京中權貴的,沒道理不認識中書令府上的嫡小姐,躬腰下甲板笑臉迎了人,聽完來意便麻利兒轉身回稟去了。
這會子畫舫里,婉婉才剛嘗上第三道菜。
長隨回話并不避著她,直道:“爺,姜小姐在外求見,說有要事想與您商議。”
婉婉聽著姜蘊的名字,便覺面前原本香噴噴的燒雞好像突然就不香了。
鬧不明白的奇怪感覺,又帶出些不合時宜地不開心,她只好擱了筷子,“那表哥你先忙吧,眼下時辰也不早了,我回去瞧瞧祖母,她今兒想必也累著了。”
長隨聞言忙開口留道:“姑娘別著急走啊,菜還有大半沒端上來呢,您莫不如在隔間稍等等吧,稍后同世子爺一道回去多好?”
話是一番好意,可在隔間光明正大地“偷”聽人家講話,這怕是……
婉婉眼皮兒禁不住跳了跳,內心一時充滿了拒絕,忙連連擺手說不必,“我已經吃飽了,表哥你慢用吧。”
她說著站起來沖陸玨福身告辭,順手已經將帷帽拿了起來。
姜蘊突然尋來本在陸玨計劃之外,原沒有必要見的,但她掛念著老夫人也教人挑不出毛病。
陸玨便沒再多留她,頷首應了,又吩咐長隨:“派兩個人去看著她。”
婉婉下甲板時與姜蘊錯身而過。
一個從陸玨畫舫中走出來的女子,姜蘊腳下稍頓,目光難免審視了她兩眼,但因為有帷帽遮擋,姜蘊一時半刻并沒有認出來她。
長隨領著姜蘊入船艙,才至艙門口,她就一眼看見了那方小桌上相對擺放的兩幅碗筷。
剛下船的女子起初竟是在與他同桌而食?
姜蘊神色凝滯了一瞬。
她原以為那只是個歌姬藝伎之流,可眼下瞧著顯然并不止如此,而且不知道為什么,她幾乎在一剎那間,就聯想到大金山寺那日見過的侯府表小姐鐘意婉。
只有那個姑娘,對他是與旁人略有不同的。
*
婉婉走上岸時,街道拐角正有花車游行開過來,身邊人潮忽然洶涌起來。
這會子許姝禾早已經回去了,侯府的馬車就停在離玉帶橋不遠處,云茵見她下畫舫,忙快步走過來接。
隔得并不遠,婉婉為了避讓行人,就站在街邊角落里稍等了片刻,因為站得高,她還能看見街對面正在人群中艱難跋涉的云茵。
“姐姐……”
身旁忽然有人牽了牽婉婉的袖子,她低頭看,是個賣香包的小女孩兒,殷切望著她問:“姐姐喜歡這個香包嗎?”
香包做工樣式其實很普通,比不上婉婉自己做的精致,但托盤里只剩下最后一只,小姑娘大概賣完就能回家交差了。
婉婉不作多想,便從隨身荷包里摸出幾顆碎銀子,大方將香包買了下來。
云茵過來拿在手里看了看,已經打算拿回去送給館中最不挑揀的崔婆婆了,又想著問:“剛是又碰見那姜小姐了,她這次當著世子爺的面總不敢再為難你了吧?”
婉婉忙搖頭,“我是自己想提前先回來,她應該都沒注意到我。”
云茵聽著才放心,這廂上了馬車,她將那香包放在了一旁的小立柜上,因著外頭風冷,便將窗戶給關上了。
婉婉靠著迎枕閉目養神,不過一小會兒功夫,鼻尖卻縈繞出一股異香。
她聞著不太舒服,便想起身找找源頭,這么一動才覺得身子四處竟倦怠非常,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腦袋昏昏沉沉,眼皮兒都睜不開了。
隔了很久,醒來是聽到耳邊傳來樹葉拂動的簌簌聲。
空氣中帶著清冽的寒氣,婉婉從昏睡中稍稍集中神思,停滯了幾息,才意識到自己現下并沒有在做夢。
艱難撐開眼皮,眼前的視線簡直模糊地不像話。
她凝眸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目光正上方垂掛的緋色繡金海棠帷帳,頭頂擺了副鴛鴦戲水的扇面繡屏,而她正躺在一襲銀紅軟緞錦被上。
這么艷麗的陳設不可能是濯纓館,又是什么地方?
“云姐姐……”
婉婉蹙眉嚶嚀出聲,無意中動了動身子,腦袋里卻像是被人塞進去個鐵球,一動便晃蕩地腦仁兒生疼。
嘶地吸一口冷氣,她抬手扶住額頭回想許久,暈倒前的記憶才終于開始回爐。
馬車里的香氣哪里來的,無緣無故躺在陌生的地方,怎么想都不會是好事啊……
心里的害怕和惶然,突然像是泉水似得汩汩往外冒,直逼出了婉婉一身涔涔冷汗。
但她也來不及多想究竟是誰下的手,哪怕再遲鈍的人,現在也該明白過來此地不宜久留的道理了。
繡床周圍的帳幔四垂,擋住了視線。
婉婉捂著脖子輕手輕腳起身撥開往外看了看,南邊門口擺了一扇插屏正掩著門口,看不清屋外的情形,只聽聲音一片寂靜,似乎并沒有旁人。
她從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站穩眼前就一陣暈眩,險些直直向地上栽倒過去,幸而眼疾手快抓住了床邊的帷幔,才堪堪穩住身子。
閉眼靜待片刻,好不容易等眼前清明些,婉婉正打算重振旗鼓時,誰知天不遂人愿,屋外廊檐下已經有腳步聲響起,正漸次逼近而來。
婉婉心頭霎時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呼吸都不由得一滯,回過神連忙竭力快步往一側的窗邊逃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