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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眉注意到肅修言像是松了口氣,整個人都不再那么緊繃了,而是稍稍放松了下來,接著他就走到病床旁的沙發上坐下,語氣不善地說:“你能在電話里就說明白好嗎?我特地趕了最早的航班,還差點就準備調個飛機!”
肅修然則看了看他,突然說了句:“沒事,總也需要你過來的?!?
林眉倒沒聽出來這句話有什么言外之意,肅修言神色就突然變了又變,隔了一陣才說出一句:“你要我來做什么?”
他們兄弟總是關系很差,卻有種“你說什么我都懂”的詭異默契,肅修然看著林眉,摸了摸她的頭頂對她說:“你先到外面會客室坐一下,我單獨跟修言談。”
既然他要單獨和肅修言說的,林眉就認為是關于神越集團的事情,她也確實不好參與,于是也不介意,站起來對他們笑了笑,就起身離開。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肅修然才轉頭看著肅修言,微微笑笑說:“修言,你準備到什么時候才肯告訴我,杜霖是為你做事的呢?”
沒有人回答他,病房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保持這絕對的靜謐,靜到他們甚至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乃至床頭的醫療儀器運作時發出的細微響聲。
這次是真的隔了很久,久到半坐在床上的肅修然都換了一個姿勢,將手中的平板電腦放下來,身體微微往后靠了靠。
然后肅修言也才跟著動了動,從剛才肅修然說出那句話開始,他的神色就變了,不再是那種冷冷拽拽,卻又不掩焦急的表情,而是變得沒有了任何起伏,連那雙和肅修然肖似的深黑眼眸,也波瀾不驚得好像被冰雪封凍。
他就頂著這樣冰冷之極的神色,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姿勢,他身體微微后仰,整個人看似放松下來,卻驀然比之前都多了幾分危險的意味。
好像一只蟄伏在大草原中的黑豹,當它微瞇上眼眸,舒展了四肢的時刻,卻并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為了迷惑敵人的判斷……下一秒鐘,看似漫不經心的它就會伺機而起,一口咬斷敵人的喉嚨。
也許這才是真正的肅修言,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脾氣略顯暴躁又口是心非的“好弟弟”實在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信以為真。
肅修然一直不曾再開口,肅修言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說話,于是他就抬起手支著額頭,歪著頭看他,冰冷地笑了:“是又如何?看你焦頭爛額又黯然神傷地懷念那個‘朋友’,不是也挺有趣的?”
他的語氣里帶著濃重的譏諷,肅修然倒也并不在意,只是看著他繼續開口說:“修言,無論你多么恨我,我也希望你能知道,杜霖所做的那些事情,已經是違法的……他不僅唆使他人謀殺,自己也親手殺害了至少一個人,他很危險。”
他說著還是看著肅修言,語氣還是淡漠,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所以修言,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這些事你到底參與了多少……或者說參與到什么地步?”
肅修言一直歪頭看著他,下頜悄悄咬緊,接著就又松弛開來,最終他還是沉聲說:“我在上個月已經失去了對杜霖的控制?!?
肅修然倒是沒什么意外,反而有些如釋重負般笑了下:“果然你并不是偏執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聽他這么說,肅修言就又冷笑了起來:“我只是基于常人基本到道德倫理觀,無法容許超出這個范圍的事情發生而已。”
他既然這么說,就代表杜霖后來主持的那些事情,比如從網絡中煽動他人犯罪,并且殺人,就不再是出于他的授意。
肅修然看著他,停頓了片刻又說了一句:“修言,你為什么要如此執著于報復我?”
肅修言突然激動起來,他從座位上起身,沖到肅修然面前,雙手抓住的他的肩膀,他神情猙獰,如果林眉在這里,就會看出來他的表情和他用餐刀捅傷肅修然的時候一樣,仇恨又瘋狂,帶著亟需毀滅一切的火焰。
肅修然微向后側了側身子,他們四目相對,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一切蛛絲馬跡,他的目光平靜,只是淡淡地敘述著事實:“修言,假若一個人需要依靠仇恨才能夠走下去,那他的歸宿也只有自我毀滅?!?
肅修言死死盯著他,他今天沒有失控到會像上次失手捅傷他的時候一樣沖動到不顧一切,又或許上次他也并沒有沖動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地步,畢竟他看似狂怒之下的一刀,也只給肅修然造成了不會危及到生命的傷害。
他最終還是低低笑了,松開他的肩膀后退了一步,他額上的頭發掉下來了一縷,搭在光潔的額頭上,讓他整個人突然有了一種落拓的氣息,他側身看著肅修然,滿不在乎地說:“不靠仇恨走下去?難道靠愛么?這種東西你給過我,還是其他人給過我?我親愛的哥哥?!?
他說著突然又笑了:“也許連靜悅都沒愛過我……她如果愛我,又怎么忍心丟下我一個人痛苦?”
文靜悅是他心頭的一道傷痕,哪怕昔日里肅修然提及到一點,他也會怒火沖天,更妄論旁人,現在他卻用諷刺的語氣再度提起她的名字,那段八年前就慘淡收場的愛情,默默地在他心底潰爛腐朽,終于連最后的一絲美好都不復留存。
也許是被他目空一切又空洞無比的目光刺痛了,肅修然也微變了神色,他抬起一只手去抓住他的手腕,薄唇微微張合了幾下,他才發出聲音:“修言,我不會丟下你?!?
肅修言側著頭看他,終于抬手輕輕甩開了他的手指,他微勾了唇:“你不用為了套我的話而騙我,我也知道杜霖的事已經涉及到嚴重犯罪,早晚查到我頭上我也脫不開干系……謝謝你給了我一次機會爭取寬大處理?!?
【糾錯糾錯糾錯】
☆、第89章 “
他既然這么說,肅修然就笑了笑,然后對他說:“去把小眉叫進來吧,不用瞞著她?!?
肅修言微瞇了眼睛:“那你剛才把讓她出去是干什么?”
肅修然微微一笑:“避免你又沖動起來動手,傷到她?!?
他說得很自然,肅修言自認對自己這個哥哥已經很了解了,也不免愕然:“也就是說你讓林眉出去,是因為害怕我再捅你一刀?免得她在現場我失手弄傷她?”
肅修然淡淡地點了下頭:“所以我才選擇在醫院跟你攤牌,搶救起來方便,生存的概率也大很多?!?
肅修言驚愕無語了一陣子,就不想再跟他說話一樣,轉身去門外將林眉叫了進來。
林眉還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就看到肅修言沉著臉,而肅修然的神色也鄭重了許多,她還以為兩兄弟又吵架了,毫不猶豫地就轉頭去訓肅修言:“你又氣你哥哥干什么?皮癢了不是?”
肅修言只能不作回答,轉身找個沙發自己坐下,他對林眉的態度并沒有假裝,幾次交鋒下來都沒占到什么便宜,他對林眉奉行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則,能避就避。
林眉看他態度很好,就輕哼了聲,然后肅修然對她招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來,對肅修言說:“你可以把事情完整復述一遍,這樣我們容易查找對策?!?
肅修言無奈,只能頂著林眉專注的目光,從他的角度將事情訴說了一遍。
杜霖當然不是主動從神越集團辭職的,三年前他和神越集團的五年期合同滿了之后,就受聘于肅修言本人,他精通電腦和網絡駭客技術,算是肅修言的私人情報來源和商業間諜。
至于肅修言為什么會和看不慣他的杜霖成為盟友,這又要從肅修然的“死而復生”談起。
五年前杜霖準備離開神越集團之前,用他的駭客技術在神越集團的內部網絡里種下了病毒,這件事后來還是查到了他頭上。
然后肅修言找他做了一次長談,而杜霖也在這時已經憑借自己的能力,查到了肅修然并未去世,他自認和肅修然情誼深厚,非常激動地指責肅修言篡位□□。
肅修言遭遇了這種橫加指責,就將當年肅修然“去世”的真相和自己同肅修然的矛盾來源和盤托出。
肅修言說完就冷笑著表示:“我哥哥是一個天生冷血的人,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現在就讓我媽媽打個電話給他,看他是否還記得你這個‘朋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