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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和這些并不熟悉的外鄉人比起來,還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同胞更加重要,更何況誰也沒有發現明顯的虐待和強迫,也許只是那些工人太害羞了呢?”
林眉聽到這里,忍不住說:“哪怕是看起來很簡單的電子產品,流水線也很復雜,依靠這種手工作坊不可能制作出來,這是一個買賣改造假貨或者贓物的窩點吧?”
肅修然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沒錯,警方在他們的‘廠房’中搜查出來的,都是一些改裝翻新電腦手機等等的設備,他們‘制作’的原材料,大部分都是失竊或者報廢的電子產品。”
林眉關心的,還是那些受害人,她問:“所以那些工人也都不是自愿前來的,而是被強迫的?”
肅修然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說:“他們都是被各種優惠的招工條件騙來,又限制了人身自由的青少年,最大的一個才十七歲,最小的十三歲。”
這就超出很多人的容忍范圍了,林眉忍不住說:“這是殘害未成年人!整整幾個月,竟然沒有人幫助他們?”
肅修然點頭:“被解救后,那幾個孩子對警察說,他們曾經試圖向外面遞紙條,描述他們的遭遇,希望有人替他們報警,結果卻沒有人響應?!?
林眉仍是對這件事有些不解,皺著眉問:“那試圖用哭聲向我們求救的人是誰?”
肅修然回答:“就是住在森林里那座護林小站里的護林員,他是一個退伍的老兵,當年參與過這里的植樹造林防沙,后來就留下來做了護林員。他曾經報警過,當地警方卻因為他描述的證據不足,年紀又大了口齒不清,只是派人過來查看了一下,沒找到線索就離開了……畢竟在民族風情村中,就常年駐扎著一位民警,而那位民警也表示并無其事?!?
這簡直是集體的幫兇……連烏恩這樣顯然淳樸又善良的村民,也不可避免地卷入了其中。
林眉過后想一想,卻有點后怕,是肅修然調來警力抓住了這伙犯罪分子,他們顯然還有親友仍舊生活在村落中。
假如那些人責怪肅修然多管閑事,害得他們的親人被抓獲,想要傷害肅修然和她,簡直簡單得很,曠野中空無一人,夜晚又黢黑一片,恐怕他們連來人是誰都看不清。
怪不得烏恩會對肅修然說,絕不會讓人傷他……最后關頭這個蒙古漢子還是選擇了維護肅修然而不是村落里的族人。
應該是早就想到了這一點,肅修然還是目視前方,淡淡說了句:“果然世外桃源只是個幻想?!?
沉默了許久,林眉問他:“那你還會再來嗎?”
肅修然干脆利索地變道超過了又一輛車,側著的下頜微微繃緊又放松,他輕笑了笑:“不會了?!?
怪不得臨走之前,他會額外帶走幾本書……也就是說除了這幾本書之外,那棟安靜又溫馨的小屋中,那個陪伴了度過最孤寂的歲月,對他來說一定有著特殊意義的地方,他全都舍棄了。
林眉恍惚了一下,忍不住問:“為什么?”
肅修然又笑了,他的笑容總是溫暖無比,語氣也總是輕柔和緩,現在也不例外:“縱然太陽之下也并沒有完全干凈的處所……但人生也總是需要不斷的舍棄,才可以前行。”
還陷在對這件事的思考中,林眉久久沒有回答他,又過了很久,林眉才聽到他又輕聲說了句:“幸好在最后告別之前,我帶你來過了?!?
這句話他說的很輕,也顯然沒有指望她會回答,好像輕煙一般的話語就此消散在空中,而他們前方的歸途中,是一片明媚的陽光。
☆、第25章 【】
從草原回來后不到一周,肅修然就交了新書的稿子。他這本書繼承了他開始出第二本書之后簡潔書名的特色,就叫《夕色》。
好吧林眉已經知道他就是懶得取名字了,劇情還是一如既往的……無法形容。
即使早就已經看過了詳細大綱,林眉拿到全稿后還是廢寢忘食地一口氣讀完了,然后她吃了作者本人親手做好的晚飯,又看了第二遍。
這也是肅修然寫作的特色了,他喜歡埋下大量起眼或者不起眼的線索和細節,等謎底被解開,一切真相大白,讀者往往會再從頭看一遍,補漏那些細節。
而這么多年下來,蘇修的讀者也早就養成了一本書看兩遍三遍,乃至很多遍的習慣,比如現在的林眉。
《夕色》像它的名字一樣,是一個發生在封閉又傳統的村寨中的故事。
寨子四周茂密的林木,清澈見底的河水,以及連綿緊密的青磚青瓦,都給這個故事增添上了一抹古典風情和特殊魅力。
這次的主角是一個終身未嫁的手工藝老婦人,她的過往早就湮滅在了滾滾的時間洪流中,沒人注意到這個相貌普通,走路總是低著頭的老婦人,所以也就沒人想要探究她的故事。
在這個漸漸發展起了旅游業的村寨里,她常年依靠販賣手編的工藝品給過往的游客過活,她每天早出晚歸,沉默得就像一棵樹或者一顆頑石。
她會在游人稀少下來的黃昏,靜悄悄地,在村寨口自己的腳下,放上一盞煤油燈。
昏黃如豆的燈光在路燈的光亮下顯得那樣微弱,來來回回的游人,甚至村寨上的人,都認為這只是孤老太婆的一個怪癖,沒人關心,沒人詢問。
直到有一天,有個來到村寨取材的青年攝影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也許只是無聊,也許是起了一些好奇心,攝影家就開口詢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做,有什么寓意?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要聽一個迷信的舊風俗,或者一個簡單卻枯燥的理由。結果老婦人看了看他,卻說假如他肯連續十天來這里,每天買走一個她的貨物,她就會告訴他一個完整的故事。
攝影師被激起了好奇心,他買了第一個商品,然后聽著老婦人一天天地,講出了一個遠遠超乎他想象的故事。
那已經是四十年前了,那時候老婦人還是一個水鄉少女,她清純又善良,有著水一般細膩的胸懷和柔情。
她和命中注定的那個人的相逢,是在一天傍晚,忙完了農活,她在村口點了一盞煤油燈,向路過的旅客販賣手工縫制的東西補貼家用。
在那個落后的年代,來來去去的大都是漂泊的客商,那一天卻有帶著微笑,說著一口溫軟好聽的異鄉話的青年光顧了她的攤位。
他買走了一個她親手縫出的布制錢包,又輕柔禮貌地問她,能否給他提供熱水和饅頭,他會照價付款。
少女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她只是一個單純的懷春少女,清俊儒雅的青年讓她心中泛起了不可控制的漣漪。她當然答應了這個請求,回到家中取來了他需要的東西。
青年拿走了水和食物,笑著同她道別,然后走入了村寨外的黑暗中。
少女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他了,結果接下來的許多天……大概有幾天,或者幾十天,總是很多天的時間里,他都出現了,每次都要買走一個少女的貨物,帶走他需要的水和食物。
他每一次都不知從何而來,又消失在村寨外的林蔭小路上,每一次都衣著干凈整潔,笑容溫暖。
少女甚至懷疑過他根本不是人類,或許是什么山精鬼怪,或者神靈。
有時候他甚至會稍作停留,給她講一個笑話,或者說幾句話,青年談吐不俗,每次聽他說些什么,少女都忍不住心馳神往。
她知道,她大概是陷入一場戀愛了,一個不需要過去,也需要未來的戀愛,那么含蓄,卻又充滿誘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