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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頌聽得恍惚晃神,忘記提醒秦覃到了應該離開的時間。直到尾聲結束,在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之前,他聽到喃喃自語般的一句我愛你。
他陡然回過神來,心跳的節奏從那大段緩慢悠長的旋律里抽離出來,隨呼吸一起變得急促而劇烈,你說什么?
鐳射燈投下的光束浮動在他半邊臉龐的輪廓,藍紫色的掠影。秦覃眼中明明滅滅的光芒如同黑夜里飄飛的螢火,卻那樣專注的看著他,用自然而然的語氣重復。
我愛你,文頌。
下一首歌曲的前奏重重落下,巨大的鼓點噪聲砸在耳膜上,在這一刻,將從前和往后的感受清晰的劃分開來。文頌一陣頭暈目眩,腦海中劃過漫長的嗡鳴。人群中分開一條縫隙,他眼看著秦覃被三三兩兩的酒友推搡著拉走,在這兒,秦覃在這兒!門口有一堆人點名說要見你,趕緊的有人找!
等等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任何正式的句子,昏暗的視野里已經失去了秦覃的身影。須臾間,人群的喧鬧叫罵聲從門口處傳來,蓋過音樂,迅速點燃整個被酒精浸透的場地。
文頌跌跌撞撞地躲開紛飛的桌椅和啤酒瓶,靠著墻蹲在角落里艱難的從空氣中攝取氧氣。巨大的恐怖降臨在他的身上。到處都是推散和毆打,人們看不清身邊是同伴還是陌生人,在一片動亂中,誰都有動手的資格,誰都有肆意傷害的權利。
這是一場永無天日的災難。他找不到最想見的人,甚至難以保全自身,呼吸越來越窘迫,手邊卻沒有常用的平喘氣霧劑。抓緊胸口努力喘/息,連十分之一的難受都無法緩解,逐漸連視野都變得模糊,生平第一次產生了自己可能活不過今晚的念頭。
意識的最后,是遲到的藍嵐在場邊撿到了他,扶著他走到店外的通風處去叫救護車,文頌醒醒文頌?!文頌!!
文頌只聽到他焦急的聲音,靠在他身上用力調節呼吸,發出破碎的模糊的音節,秦秦,覃,快,他在,在里面!快去,幫
操你他媽瘋了嗎?你怎么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這種地方?!
聲音變得復雜而混亂。他沒有力氣再分辨,也再難發出聲音,帶著未解的擔憂陷入了沉重的昏睡。
上大學不到一年被叫了兩次救護車,藍嵐總是陪著他擔驚受怕。次日下午在醫院里醒來,文頌看到陪在病床邊的人困得一栽一栽,頭都快掉了,藍嵐。
嗯?我沒睡臥槽你怎么醒了!什么時候醒的?
藍嵐看他睜著眼瞬間就精神了,強行把他剛摘掉的氧氣面罩又按回臉上,你別動!就躺著別動,別再嚇我了!
沒事。文頌咳了幾聲,嗓子里干得不像話,勉強說幾個字摩擦得生疼,有水嗎?
有有有,你別動啊!我給你接去。
坐太久腳都壓麻了,藍嵐一瘸一拐地走到飲水機邊,一邊接水一邊活動腳腕,齜牙咧嘴地說,你怎么不隨身帶著藥?昨天醫生說再送來晚一會兒就要給你插管了。
混亂的記憶隨之涌來。他摘掉氧氣面罩,自力更生地把病床搖起來,捧著水杯緩慢地潤嗓,片刻后才說,我忘了。
昨晚如果沒有意外發生,他在學校門口道別了秦覃之后就會直接回家,根本想不到還要再去酒吧一趟。
秦覃呢?他忽然被人叫走了。
愛哪哪,管他干什么。
藍嵐不爽道,他也沒功夫管你好嗎。去個酒吧都能惹出事來,自求多福吧你。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文頌一無所知。藍嵐是鬧起來之后才到場的,當然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唯一能問的就是秦覃了,可他不在。文頌要了自己的手機查看消息,微信和電話一條都沒有,沒想到稍后居然是從覃琳的問候里得知了詳情,周瑞生今天凌晨死了。
周瑞生是誰?
覃琳不可思議道,秦覃居然沒有和你提過他?
沒有我只是條件反射地問一句。不過現在反應過來了。
剛醒來腦子還不怎么轉得動。文頌揉了揉眉心,既然是姓周,身份很好猜,是一直想見他的那個人嗎?
就是他。秦覃到底也沒去見他是不是?昨天晚上彌留的時候,應該有人去找你們想強行請到醫院吧。
嗯,但是我們昨晚在酒吧。鬧得有點糟。
怪不得那一場動亂從門口傳進來,擴散得那么快。酒吧里多多少少都是跟秦覃有些交情的,又喝得正上頭,一言不合就起沖突。
你們倆沒事就行了。覃琳無所謂道,死了也好,以后就清凈了。
文頌:
還不知道秦覃有沒有事。昨天晚上鬧得那么糟,應該也給小陳老板添了不少麻煩,說不定現在正在忙著處理后續。
說不定也受了很多傷。他昨天晚上正在疑似躁期的興奮狀態里,好家伙碰上打架這種事情,還不一頭扎進去。
發給他的微信也沒有回復。總不能又是什么希望他獨立面對醫院,關愛孩子成長道路的劇情。大概率是真的回復不了。
文頌越想越擔心,想著鬧出這些事他一定很自責,等見到面要好好安慰他;又想到昨晚最后一首歌結束時聽到的那句話是怎么一回事,該不會是跟著旋律一起唱出來的歌詞吧;甚至還想秦濤的病房就在他下面一層,離得這么近也是緣分,要是等不到秦覃過來晚飯后還可以先去探個病。
七上八下的胡思亂想。在黃昏時分,終于隨著秦覃的到來結束了。
護士剛為他送來營養餐。夕陽把他的晚餐連同小桌都染成橙黃,原本就清淡的菜色看起來更加食之無味,只有甜品是一小杯巧克力布丁,能讓人稍感興趣。
文頌興致缺缺地撕開了布丁的蓋子,余光里看到病房門口出現的人影,神情驟然明亮起來,剛剛由嘶啞恢復溫潤的聲音里帶著不自覺的撒嬌意味,你怎么現在才來!過來幫我嘗嘗這個好不好吃。
秦覃應聲走了進來。
文頌從上到下把他看了個遍。他沒有受很明顯的傷,起碼胳膊腿都是好好的,只有眉骨劃破了一道口子,已經縫合干凈,看起來跟上次在街頭幫藍嵐打架時受傷的程度不相上下。
他的臉很適合這樣帶輕傷的氛圍,有破碎的美感,看起來比平時更容易令人心動。上次就愈合得很好,也沒有留明顯的疤,文頌不太擔心了,把吃甜品的小勺都遞給他,大方地讓他嘗第一口。
秦覃沒有接,甚至沒有坐到他身邊,站在床尾平靜地看著他。
這很奇怪。秦覃注視他時的神色從不會這么平靜。
黃昏的夕陽透穿而過,將他的半邊輪廓打得很亮,另外半邊如同隱在陰影里晦暗不明,像一幅被定格的畫。文頌皺了下眉,剛想問他為什么露出這樣的表情。
文頌。他說。
我們分手吧。
第96章
門口傳來咚的一聲響。
藍嵐只顧著低頭看手機, 沒料到病房里頭是這么個場面,進門的腳步剎得太急,膝蓋撞上門了。
屋里兩人的視線同時投到他身上, 氣氛尷尬得讓人進退兩難,那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