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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被哪一句打動,他終于沒有再拒絕。文頌稍感滿意,飛快地把枕頭底下的漫畫書拿出來丟去對面的書桌上,拂了拂床單,做出個請的手勢,甚至體貼地把空調溫度調高一些。
如果冷可以蓋我的被子,不用客氣。
被子上帶著淡淡的葡果香味。或許是感冒讓嗅覺與喜惡的條件反射斷開,秦覃覺得這香味并不難聞。
你回來得那么早,有沒有吃晚飯啊。文頌接著又問,退燒藥呢?感冒沖劑呢?
秦覃:
是這種得到機會就越管越寬的性格嗎。
看來是沒有。文頌拿起手機,一個熱知識,生病的時候吃藥好得快。
他在宿舍樓的代購群里叫了個跑腿,一分鐘就到門口。拜托同學去買感冒藥時順便也問了句,能幫我買萬托林嗎?
看對方一臉茫然,他補充說明:就是硫酸沙丁胺醇氣霧劑。
更茫然了。
跑腿同學不知道那是什么藥。文頌正要找瓶子給他看,聽見秦覃在身后接了句,哮喘?
嗯。文頌略感驚訝,回頭問,你知道哪里能買嗎?
那是處方藥,他替你買不了。
我沒有你的處方呀。跑腿同學也說。還要別的嗎?
那就只買感冒藥吧。
以往用的都是家里備好的,隨手拿了就能用。大學報到忘記放行李箱里一起帶著了,回頭還得再讓家里寄來。
秦覃聽見他囑咐跑腿同學,路過便利店再帶兩只飯團。
你剛剛一直在宿舍里?怎么都不出聲的。
關上宿舍門,文頌把椅子拖到床邊,學著他剛才的姿勢反過來騎著坐,趴在椅背上跟他聊天,有沒有聽到我說什么奇怪的話?
生病的原因,秦覃反應有點遲鈍,時不時的還思路斷篇。一晃神的功夫,甚至有點迷糊自己到底是怎么從上鋪跑到下鋪來的。
更別提先前回到宿舍那陣,頭暈目眩,昏睡中聽到悉悉索索的動靜,不知道是洗漱還是在嘀咕什么,我在睡覺。
文頌放心了,那就好。
沒聽到,四舍五入就是沒有說。
宿舍樓離學校小診所并不遠,跑腿的同學馬上就會回來。他希望秦覃能吃了藥再睡覺,又想不到什么好用的尬聊模板,于是就近取材,拿自己校慶上要接受的懲罰當趣事講給他聽。
順便還能把拿錯裙子的誤會再解釋清楚點,證明自己真的不是什么偷衣服的變/態。
是打算送給女朋友的禮物嗎。
文頌好奇心上來,問,還是給自己買的?放心我只是問問,不歧視個人愛好。
他后來想想覺得不太可能,畢竟自己穿著都有點緊,秦師兄個子比他還高,腰也太細了。
秦覃反問,原因很重要嗎?
文頌認真地點頭。
我有一個朋友很想知道。
是不是在無中生友,秦覃沒太多力氣去想。
橫豎外面關于自己的謠言五花八門,傳來傳去日益離譜,也不差這一嘴。比起買裙子給自己穿的解釋,他說,我選擇前面那種。
那就是有女朋友啊。
文頌提前為自己的小網友感到難過。
這件事情說完,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別的能聊了。這場小小的誤會好像就是他們僅有的聯系。
他聰明地守住了玩笑的界限。沒有再問秦覃為什么丟掉了那件賠禮,以免令場面變得難堪。
兩人之間迎來了一段沉默。
秦覃間歇性停止思考,片刻后像是大腦重啟一樣對他說,他們是故意針對你。
因為你看起來很好欺負。
文頌:
怎么又聊回去了,反射弧好長。
但藍嵐也說過同樣的話。這句近乎關懷的提醒,讓眼前的人看起來沒有那么難相處了。
文頌注視他,突然笑起來。
秦師兄,你現在也很好欺負。
臉色是羸弱的蒼白,被汗水打濕的額發是漆黑的。唯獨嘴唇是一抹艷色。
即使平時都喜歡淺淡的色調,也不得不承認,是這種沖擊性更強的配色更抓人眼球。
這種病欲的模樣居然也有點好看。簡直令人想要嘆氣。
怎么會連生病都好看的?帥哥就是不講道理。
跑腿的同學速度很快,帶回藥的同時也帶回了吃的,還細心地請便利店加熱過。
文頌道了謝拿進來,把熱乎的飯團和感冒藥一起遞到床邊,先吃飯才能吃藥。
秦覃接過,望著手里一小兜吃的,沒說不要也沒往外掏。就盯著看。
文頌估計他是有話要說,但大腦正在緩沖,于是耐心地等。
等了足足半分鐘,秦覃緩沖完成,終于開口了:為什么這么照顧我?
這已經超出了欠人情得還的范疇。
是在想這個啊。文頌猶豫了一下:那我可就實話實說了。
你是一位歌手對不對?文頌說,我有個朋友是你的粉絲,所以想幫著來套套近乎,刷點好感度什么的。
剛見到秦覃的時候就這樣想了,起碼得跟他好好相處。不太懂得什么高級的社交話術,只能直接坦白。
誠實到近乎可疑。
秦覃眼睛里就寫著你是不是在無中生友幾個字。
是真的!
文頌用不信我把聊天記錄掏出來給你看的語氣,擲地有聲道,《近乎正常》是你寫的歌!對吧!
秦覃點頭:再說兩首。
文頌:
假粉的暴露時間到了。
我就知道一首,是我那個朋友喜歡你的歌又不是我啊我也不是說不喜歡你的歌,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我真的有一個朋友!
越描越黑是怎么回事!
文頌難得語塞,不得不停下來整理思路,重新說,我那個朋友他也在c市。
如果以后他想見你或者送花給你,拜托你也給他一點時間,就像今天下午那樣,行嗎?
文頌周全道,我會提醒他找個涼快地方見你的。
果然有所企圖。
秦覃倒是更能接受這樣的解釋,晃了晃手里的東西,示意他套近乎所做的努力沒有白費。
行。
到這時,他才拆開包裝紙,咬了一口飯團。
海苔烘烤過的香氣和米飯融在一起,粒粒都有嚼勁,裹著海草蟹柳和流心的芝士,香軟咸甜。豐富的滋味落進胃里,感官才開始復蘇。
他終于感覺到餓,把兩只飯團都吃完,接過文頌遞來的水灌了一大口。
謝謝。
不客氣。文頌笑著說,也謝謝你。
后來零零散散又說了些什么,不記得了。這個時間點他早該困了的,事發突然才撐著陪了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