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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錦看到司馬業脫去了里面的內衫,本來想要刻意回避一下,但眼睛盯在司馬業的身上,卻一下子被吸引住,有點兒移不開了。
他看到這個漢子,那有些黝黑的肌肉上頭,竟然全是傷疤,有大有小,但密密麻麻,如同一條條盤根交錯的蟒蛇一樣附于肉中,那些傷疤看來就是這個漢子這些年來的故事,有人把故事放在嘴里,當然也有人把故事藏在身上,像這個內斂的漢子,就是屬于后者。
司馬業轉過頭,注意到了余錦的面色,然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輕輕搖了搖頭,并不在意:“余錦兄弟,這沒什么,不過是以前在涼州道江湖里闖蕩的時候留下來的東西。”
余錦問道:“司馬兄弟,你以前也是混過江湖的么?”
“是啊。”
司馬業點頭道,“我開始并不是個走商的人,是過去在涼州道上江湖一個普普通通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卒子,那些江湖上的大人物手指在哪里,我們就提著刀提著劍殺到哪里,到處廝殺,就留了這些傷疤,只是我這人沒什么上進心,只是別人說什么我就做什么的,所以那些資歷和我差不多的,現在都已經成了那邊江湖里的大人物了,而我因為后來傷了左手的筋骨,沒辦法再混江湖,所以才跟著羅騰走商。”
余錦嘆了口氣,問道:“那么,司馬兄弟,你現在還有在江湖里頭去闖蕩的念頭么?”
司馬業搖了搖頭:“算了,就算這條胳膊沒有傷,我現在估計也沒有那念頭了,以前是太年輕,家里窮讀不起書,只能憑著一腔熱血提刀子打架,現在想起來,當時真的是太蠢了,江湖從來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只要好好做事,和別的大幫派廝殺的時候,沖在前頭就能夠受到人家尊敬就能夠混出名堂的,根本不是那樣,但是盡管我那時候知道,可就是沒有去想著如何鉆空了心思混出名頭。”
“為什么呢?”
一直沉默寡言的司馬業這時候面對這樣一個江南道上的年輕人,不知怎么的話突然變得多了起來,他看著余錦,只是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這么個沒用的性格吧,還是走商好,至少羅騰張胖子這些人都把我真正當成了自己人,雖然漂泊天涯,但卻像個家。”
余錦微微笑了笑:“是啊,這樣挺好的,有個家的感覺,那是什么都比不了的好事。”
司馬業突然有點兒疑惑地看著余錦:“余錦兄弟,你也這么覺得?”
余錦笑問:“否則呢?”
司馬業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怎么會說話,余錦兄弟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像你這樣年輕有為又混出了名堂的人物,是不需要家的,只需要瀟灑地在江湖上踏歌,在天下闖蕩。”
余錦擺了擺手:“不不不,可不是那樣的,其實我在江湖中,闖出的那些所謂名堂,最開始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了那些名堂,而是為了我最親近的人,或者是我內心中想要守護的事情,只是慢慢出現了一些偏差而已,說起來你可能都不信,我以前從來沒有在江湖里混跡的興趣,只是一直被推動到了這一步罷了。”
在司馬業去洗澡的時候,余錦站在窗邊,看著那輪新月。
他在揚州城里,見過了蕭有墨,并與其有了一番對話之后,他深深覺得自己還需要更多的東西,京都如此大,那些其中的可怕人物那般多,他若是想真正的保護自己,或者真正想要避免自己體內東吳氣運被看破,那么他就不能太過于執著于自己一個人的事情,或者去回避那些事情,他必須要迎著水流往上,站到更高的地方,攀爬到更高的山峰上,否則他是沒有資格守住自己體內的秘密,以及那劍魂的。
在道觀中老者和蕭有墨的話中,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劍魂是極其稀有的存在,也許這普天之下,真的就只有自己一個人擁有,這樣能夠吸納氣運,并且在修行上異于常人的東西,雖然屬于他,但并不代表會一直屬于他,也許那些心機陰沉的大人物看破后,想要除掉他,或者想要控制他,以現在的他而言,是絕對沒有辦法逃離或者掙脫的,他越是受人注意,越是名頭大,站在更亮堂的戲臺上,就越是容易跌落下去。
他必須要變得更強,無論是修為,還是勢力,權柄,或者其它。
他要守住自己的劍魂,以及那絕對不能暴露的東吳氣運,他就得變得更強,更何況,他還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做,比如在揚州城春堤后山,對著沈寒墓碑的那個承諾,比如他在還小的時候,立下的志向,比如那個教書先生,包括那個算是恩師的老頭子寄于他的希望。
為了這些,為了自己,他都必須變強。
在江南道中,他真正的隱藏實力,不是他的什么御劍之術,也不是靈光宗,更不是他體內的劍魂以及東吳氣運,而是他作為枳實的那個身份。
他在不叫余錦,而叫做枳實的時候,是與趙鳳遷系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趙鳳遷雖然是西峰宗明面上的新宗主,但這一切的推動者,就是他,那個在西峰宗真正被弟子們畏懼并且敬仰的神仙存在,也是他。
本來作為死敵的西峰宗宗主林萬州,已經死在了他的劍下,現在的西峰宗,除了明面上趙鳳遷的完整掌握,其實幕后還有他的掌握,若是真的發生了什么事情,西峰宗將是他的劍和盾牌。
但西峰宗終歸只是在江南道中的大宗門,余錦現在在晉南道,對于晉南道,京都,他是完全模糊的,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和事物,也沒有任何屬于他的一筆實力。
他現在很需要這些。
他看向那隱隱約約于夜色中的遠處山脈,然后輕輕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