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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離開嗎?孤身一人離開這個為了陪伴養父母毅然放棄很多東西回來的星球。
再去找老師嗎?老師又會說些什么?還會想見到他嗎?
沒有勇氣,也沒有動力。
最終從無處排解的痛苦中,滋生出自虐般的快感,墮落嗎?也許并不會,只是在無望的世界中繼續生活下去罷了。
他大概還是不會接受殷齊,也許漫長時間的推拉會讓對方最終失去耐心,最后終于落得清靜。
按部就班的工作,升遷,也許會被看不慣他的人穿小鞋,會遇見許多人,但在痛苦過后的麻木中,他真的還會有去愛人的能力嗎?
一輩子都獨身下去,似乎也不錯,就像老師一樣。
平凡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心甘情愿地落入平庸。
這些是曾經陸燼朝不敢去想的可能。
而現在,也只會是可能。
陸燼朝站起身,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從很多天沒有添進新東西的冰箱里摸出兩支營養液,稍微加熱后喝下去。
待到能量恢復一些,他立刻拿上車鑰匙,動身前往撿到了林嘯鳴的那條河邊。
數天的落雨讓水位激漲,已經淹沒了周圍的淺灘,陸燼朝沿著河邊一直開了很久,專注盯著河岸,雨水不斷落在前擋風玻璃上,被雨刷刮走,就這樣模糊,清晰,又模糊。
沒有。
沒能找到哨兵的身影,甚至連可能留下的血跡都被沖刷殆盡。
如果,如果林嘯鳴沒能和他相遇,會有怎樣的結局?
是沒能熬過燃血的苦痛,就此死掉,還是被那些追查他的人找到,陷入未知的麻煩中?
陸燼朝將車停在河邊,望著窗外的雨默不作聲,他不碰煙草,頂多就是會喝一點酒,此時此刻卻特別想咬住一根煙,或者來一瓶烈酒悶下去。
一時間周圍只有雨刷器刮擦玻璃的聲音,還有雨不斷砸下來的聲響,湍急河流有些渾濁,看不清里面都藏著怎樣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連陰沉的天空都徹底黑了下來,連綿不絕的雨幕中,車燈打開,兩道光柱照亮細密雨絲,然后調轉方向,離開了河邊。
兩周后,陸燼朝完成了那位小男孩的移植手術,毅然決然地從醫院辭職。
得知消息后殷齊立刻找了過來,他最開始還算克制的詢問陸燼朝究竟為什么要離開,在苦苦挽留無果后,終于再一次暴露了本性。
陸燼朝,我不明白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搬移?我為你做了這么多,不在乎你是個普通人,但你為什么就是不領情呢?我到底哪里讓你不喜歡!
又是似曾相識的對話,高高在上的護衛施舍般的追求著一個普通人,沉浸在自我感動和求而不得的怨恨之中。
曾經他在這個時候向殷齊展露了自己的向導能力,最終還是林嘯鳴前來解圍,才最終安然無恙地脫出。
但現在陸燼朝可不是當初的那個他了。
用向導能力壓制殷齊?沒有必要。
他直接一拳揮了過去。
一根被打斷的鼻梁,應該夠報之前自己被不斷騷擾的仇了吧?
不會有人想到殷齊會被陸燼朝在樓梯間里暴打一頓。
雖然無法使用精神力,但從林嘯鳴那里習得的格斗技巧可都還在,拳拳到肉,都是不會傷及根本卻最痛的地方。
冷眼看著騷擾他那么長時間的護衛蜷縮著躺在墻角,陸燼朝甩著手離開了。
所有的紛爭都被一張船票甩去身后,陸燼朝孤身一人前往首都星,這次不用等待林嘯鳴身體恢復,也沒有那些內心糾結,離開的時間比現實中早了兩個月,路上并未遇見星盜,也就無從和穆爾伊芙街溜子相識。
他放棄了南天星上的一切,不過也沒什么好留戀的。
第170章
陸燼朝重新回到老師身邊,作為溫榮兮手下的研究員,進行著神經官能脫敏的研究。
因為林嘯鳴不曾出現在他的人生中,他無從得到哨兵燃血的催化,以普通人的身份度過了25歲。
也再也不可能成為向導了。
只是時間一天天過去,陸燼朝始終記得,這里是被哈利特精神力喚醒的心魔,真正的他正站在挑戰首席向導的擂臺上。
數年時間彈指而逝,他沒有進入向導學院,甚至不曾見過那些朋友們,也因此遠離眾多紛爭。
生活平靜得就像是一灘池水,有微弱的漣漪,卻泛不起波浪。
如果不是知曉情況究竟如何,幾乎都會被這種表象欺騙。
這方世界中,作為普通人的陸燼朝也仍舊優秀,他全副身心撲在研究上,憑借眾多成果加入科學理事會,繼承著溫榮兮的衣缽。
而秘密實驗室內上百個大腦樣本無一蘇醒,編號為E7的培養柱中,那顆腦子安靜漂浮著,如同深海中無言的某種生物。
神經官能脫敏的項目也不算順利,想盡別的辦法終于勉強找到了一些樣本數據,才得以繼續進行下去。
陸燼朝將一切看在眼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清晰意識到,原來自己和林嘯鳴的出現,竟然引起了這么大的改變。
甚至天矢一星上也沒有爆發星蝕災難。
陸燼朝不斷尋找著從心魔中脫離的方法,他在哈利特創造的領域中,無法使用精神力,從內發出的突破又要如何觸發?
在心魔中待了太久時間,饒是堅定如陸燼朝,都會在某些轉瞬即逝的時刻,產生究竟哪里才是現實,哪里才是幻覺的錯位感。
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昨晚和老師就研究的一些細節聊到九點,等到生活助理將溫榮兮接走,陸燼朝才獨自回去了他在研究所附近租的小屋。
沒有林嘯鳴,沒有云津,也沒有E7。
他真真正正獨自居住著。
已經習慣了心魔幻境中這樣的日子,陸燼朝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此休息,第二天一早,像往常無數個清晨一樣,在七點準時來到了實驗室。
往常溫榮兮也會在這個時間點過來,他年紀大了,睡眠變少,一般十一點休息,五點鐘就會醒來。
但這一次,陸燼朝一直等到八點,也都沒能等來老師。
發消息詢問也沒人回復,甚至連和溫榮兮一起住著的生活助理都聯系不上。
是出什么事了嗎?
陸燼朝心中隱約感覺到不妙,他立刻告訴了巫柔一聲,離開實驗室,乘車前往溫榮兮的住處。
溫榮兮住在一處獨棟公寓里,在家里也設置了小型的實驗室,陸燼朝來到公寓前,最后一次打開終端,仍舊沒有回復。
抬手敲了敲門,一片寂靜。
陸燼朝直接用自己的指紋打開了門鎖,這幾年里他全身心投入到研究當中,經常會過來這里和老師談論一些細節,溫榮兮也很信任地將家里的門鎖輸入了他的指紋。
剛一進去,陸燼朝就意識到了不祥的氣息,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得就好像沒人在這里。
往里走了幾步,隱約間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道。
糟了。陸燼朝立刻直奔溫榮兮的臥室,他推開房門,一眼就看到了正倒在地上的老師。
溫榮兮面朝下趴在床邊,身下是大片嘔吐物和血跡,此時一動不動,已然失去了全部意識。
老師!
陸燼朝在他身邊蹲下,迅速檢查溫榮兮狀況,通過周圍的種種痕跡,他迅速判斷出來溫榮兮是在早上起床的時候突發高血壓,血流沖破了老人腦內脆弱的血管,造成腦出血。
必須要盡快送去醫院。
陸燼朝立刻撥打急救電話,同時跑去尋找能夠緩解溫榮兮癥狀的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