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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已經堅強到足夠接受分別了,卻還是敗在了林嘯鳴這一關。
不用因為這個難過,這是你的人生,你才是絕對的主角,我只是你故事里的一個配角,就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只占據(jù)你生命中的一段時間。
林嘯鳴的聲音很輕,低低地響在陸燼朝耳邊:無論再漫長的劇幕,再重要的配角也總會有退場的時候,最精彩的故事永遠是主角創(chuàng)造的,就算以后我不在你身邊,你也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
不。不是這樣的。
陸燼朝終于再也忍不住了,淚腺在聽到林嘯鳴說他只是個配角的時候徹底失控,眼淚劃過鼻梁,經過另一只眼睛,最終落在枕頭上,留下無聲擴散的深色水痕。
你才不是什么配角。他哽咽到喉頭發(fā)痛,聲音嘶啞,我想要的是屬于我們兩個人的故事,沒有誰應該是誰的配角。
他不明白林嘯鳴為什么會這樣想,是他們共同分享的東西還不夠多嗎?四年來的相依相伴,一起經歷過的喜怒哀樂,怎么能用一句配角來概括?
還是說嘯鳴知道這次任務十分危險,不想讓自己太過牽掛他才故意想要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無論是哪一種,都是那么的讓人難以接受。
眼淚一旦開閘,就再也忍不住了,所有情緒涌上心頭,陸燼朝實在哭得太兇,很快把枕巾都打濕一片,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抽噎。
林嘯鳴這下徹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本來是想好好安慰陸燼朝的,結果好像適得其反了。
別哭。林嘯鳴抱住他,生疏地安撫著陸燼朝,他生著薄繭的掌心輕輕擦去陸燼朝臉上的淚,很快也變得一片濕濡。
就看到陸燼朝眼淚流得更兇了。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哭足夠把幾個月來的茫然和憋悶徹底發(fā)泄出來。
明明知道坐標卻無法抵達的神圣家族,受阻的神經官能實驗,時刻身處危險中的E7,需要在和瑪嘉莉的制衡中奪取權力,不知道是否會站在自己這邊的朋友們
太多太多的事情擺在陸燼朝眼前,他想要一件件的去處理,偏偏所有事都交織在一起。陰謀和算計,明明是他之前最討厭的,現(xiàn)在卻也要成為他應對未來和危險的武器。
林嘯鳴只能看著他哭,不斷為陸燼朝遞上紙巾,也許也許能發(fā)泄出來是件好事。
趁著現(xiàn)在自己還在,趁著還有能夠依靠的人,稍微釋放一下身上的壓力。
他曾經也懷疑過,帶著陸燼朝來到這紛爭漩渦的中心是不是件好事,陸燼朝的性格更適合平靜的生活。
但隨著事態(tài)發(fā)展,林嘯鳴意識到他沒有做錯,陸燼朝有那種能力,他被埋沒太久的卓越天資正逐漸顯露出來。
就像自己激發(fā)了他沉寂太久的天賦覺醒成為向導,林嘯鳴同樣想要看到陸燼朝在他的身邊,一步步邁上那登神長階。
陸燼朝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肆的哭過了,上一次流淚到腦子缺氧還是養(yǎng)父去世,那段時間他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完全變得像具行尸走肉,但沒過幾天,就在漲水的河邊發(fā)現(xiàn)了重傷的林嘯鳴。
人在傷心絕望的時候,還是需要一些事情轉移注意力的。
曾經林嘯鳴將他帶離了痛苦,如今又成為了他另一種痛苦的來源。
這是他們兩個必須要面對的,他有自己的道路和希望,林嘯鳴同樣也有自己的事業(yè),雖然從來沒敞開說過,但陸燼朝知道,哨兵從一開始就志向遠大,目標明確,林嘯鳴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心中的那個目標。
我沒事。陸燼朝深吸口氣,他強忍住眼淚和抽噎,接過林嘯鳴遞來的抽紙用力擤完鼻涕,鼻音一下子輕了許多:
放心去處理你的那些事吧,我在家等你回來。
9月12日。林嘯鳴離開了。
執(zhí)行任務用不著攜帶行李,甚至不能在星站進行送別,陸燼朝站在玄關處,用一個很長時間的擁抱和親吻,和林嘯鳴告別。
他把那瓶之后再也沒用過的花露水味向導素香水給了林嘯鳴,這樣一旦哨兵想念他,或者有陷入狂暴的危險,就可以使用。
雖然不在林嘯鳴身邊,但陸燼朝仍然希望自己能盡到身為林嘯鳴向導的責任。
送走林嘯鳴,陸燼朝在沙發(fā)上獨自坐了會兒,徑直出門去到實驗室。
照例是晚上才回到家。
耳邊有E7的聲音,倒也不算太孤獨,陸燼朝在門口換鞋,看到林嘯鳴已經放進鞋柜最里面的拖鞋,動作頓了一下,胸前雪豹紋飾的芙蕾雅紫晶掛墜在空中搖晃。
林嘯鳴臨走之前他們互換了吊墜,陸燼朝戴著雪豹,而林嘯鳴戴著白隼,他們把彼此的精神體帶在身邊,仿佛不曾分開。
陸燼朝回到臥室,手邊放著一摞厚厚的書,在電子設備無比發(fā)達的今天,陸燼朝仍然在房間里擺了書柜。
桌子正對面的墻上掛著相框,里面是一份平平無奇的植物標本。
林嘯鳴公園里給他用狗尾巴草編織的小兔子在還沒干枯之前,就被陸燼朝做成標本,掛在了墻上。
植物會枯萎,記憶會褪色,美麗也會消逝,他以標本的形式凍結時間,以此紀念那些回憶。
陸燼朝翻開手邊的厚書,那其實是一本相冊,忙起來之后他照片拍的很少,但曾經在前來首都星的飛船和在學校的第一學年里留下了很多張。
他翻著相冊,里面有景有人,但一直看到最后,也沒找到有關林嘯鳴的相片。
許多照片林嘯鳴都和他一起在鏡頭后面,陸燼朝記得自己有很多次想要偷拍林嘯鳴,但每次都是在得手之前被哨兵發(fā)現(xiàn),不了了之,唯一成功的只有飛船上隨手拍下的那張。
除此之外,整整四年他就沒有林嘯鳴的其他照片了,陸燼朝這時才驟然意識到,林嘯鳴竟然會習慣性地躲鏡頭。
除了畢業(yè)典禮上留存的紀念照,林嘯鳴基本上沒有留下過任何影像。
這是什么時候留下的習慣?
陸燼朝皺起眉頭,一般人可不會這樣做吧,就算現(xiàn)在正在軍部就職的路德維希也沒有類似的習慣。
而且林嘯鳴躲避鏡頭的手段十分高超,陸燼朝翻了社交軟件上學生會成員空間里的照片,發(fā)現(xiàn)就連合照里面林嘯鳴的臉也都是被遮擋狀態(tài),從不露出完整的正臉。
他來到床頭,拿過抽屜里放著養(yǎng)父母一家合照的相框,背面存放著那張飛船休息室里拍下的林嘯鳴,當時才只有十八歲的少年。
這可能是自己手中林嘯鳴唯一的照片了。
E7見他對著林嘯鳴的照片發(fā)呆,還以為他在思念哨兵,試圖用插科打諢讓陸燼朝輕松一些:怎么啦?這才剛走沒一天就開始想你親愛的哨兵了嗎?
沒事。陸燼朝放下相框,將猜測暫且放到一邊,嘯鳴已經離開了,他的想法也無從驗證,就先別給自己在心里留石頭了。
實驗室遭到不明人員的闖入和破壞,大家都變得更加警惕起來,丟失的結果很快又重新獲得,只是器官再生秘密實驗室里的上百大腦再也無法恢復原樣了。
陸燼朝的秘密基地被清空,只有曾經E7攛掇其他人拿來的各種做腦花的調料還存放在柜子里。
在和陸燼朝長談過后,溫榮兮讓其他人分擔了陸燼朝在團隊中的職能,現(xiàn)在陸燼朝雖然仍處在核心人員的范圍內,知曉全部進度和細節(jié),卻不負責主要的研究。
秘密的精神力研究不能擱置,塔那邊也需要他操心,和大家族的幾個朋友之間的聯(lián)系也不能斷,導致陸燼朝的時間非常不夠用。
更別說在溫榮兮的引薦下,他還加入了科學理事會。
陸燼朝都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兩個,或者覺醒不用睡覺的天賦,成為向導之后因為使用精神力,他的平均睡眠時間比之前要多一兩個小時左右。
轉眼就過去了近一個月,真正忙到腳不沾地,就沒有時間用來思念了,而如今塔的首席向導,哈利特女士終于結束了長達數(shù)月的圣所巡查,回到了首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