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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一口氣說完,接過兩只冰棍轉身就跑,留下兩個大人面面相覷。
她跑了不要緊,老板急了,探身喊了一聲:“哎,還有一根沒給錢呢!”
溫夢醒過神,趕緊抬腳往里走:“沒關系,別喊她了,我來付錢吧?!?
小賣部里沒有裝空調,落地扇呼呼吹著。搖到左邊時,溫夢的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背上一點涼意涌動。風扇轉頭,襯衫又落了下去,緊貼著瘦削的肩胛骨。
李彥諾目光掃過,頓了頓,意外的也跟著進來了。
店面不大,位置本身就局促。兩個人被迫站得很近,簡直到了能看清彼此脖頸上洇洇汗珠的程度,越發襯得氣氛逼仄。
溫夢尷尬起來,胸口有點發麻,掃過碼就借口出來了。
在門外邊上站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等到李彥諾——他應該是又買了什么。
溫夢好奇的側過臉,想看看大律師為什么會在這里購物。不看不要緊,看過之后,整個人有點發懵。
男人手里掂著兩只圓滾滾的酸奶瓶。
瓶口處蒙著一層畫有奶牛圖案的藍白紙,粗吸管“噗”的一聲扎破紙面時,濃郁的奶香瞬間沖了出來,直往鼻腔里鉆。
這種酸奶小時候很常見,甚至上高中時為了給她補充營養,溫夢家還專門訂過好一陣子。每天上早讀前,她會一路小跑到樓下取。奶箱的鑰匙掛在指頭上叮鈴鈴作響,是一種輕且淺的快樂。
只不過再往后,職工小區里住的的人越來越少,送奶的也就不再來了,最后只能去超市買紙盒裝的。
李彥諾不知道她正在想些什么,單單是分給她一瓶,不打算吃獨食。
溫夢接過來握住。瓶身很沉,是白瓷做的,表面還沁著冰涼的水珠。
她隔了很久才說:“好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包裝了?!?
李彥諾“嗯”了一聲,低頭叼住了吸管。穿的雖然是正裝,動作間卻有一點少年時的影子。
“你見到王寧德的侄子了?”溫夢聲音很輕,好像陷在回憶里。
“對,上午見的?!?
“是不是挨罵了?”
“還好,我說話直接了一點,他生氣也可以理解?!?
溫夢有些難以置信,揚起眼睛:“你?說話直接?”
就算是想破頭,她也不認為對方能直接到哪里去。
李彥諾回復的很平靜:“可能是這兩年工作的習慣吧,有點著急?!?
對啊,他做了律師。
這么沉默寡言的人,竟然最后去讀了法學院,實在讓人有些難以置信。
“我還以為你會去念歷史?!背聊艘粫?,溫夢開口,“或者國際政治什么的……我也不知道,瞎說的?!?
也許是留在記憶中的刻板印象,她總覺得李彥諾會一路讀到博士,再去大學里研究一門艱深的學問。
而對方的答案簡單到讓人難以置信:“是考慮過,但是覺得做律師賺的會多一些?!?
李彥諾很缺錢嗎?
溫夢疑惑的抬起眼睛。
男人避開對視,把話題扯到正事上了:“我來之前查了一下,鄰居家去世的老人之前也在琉璃廠工作過,應該和王寧德關系不錯?!?
“哦。”溫夢隨意點了下頭,突然意識到什么,“等等。你的意思是說,那個老人就是受贈人嗎?她叫什么?”
這就是溫夢認真想過幾天之后,粗略推斷出的結果:王寧德之所以會在落款處畫上特殊的標記,一定是有他的意義在。其中一種可能性,就是他想把這幅畫送給一個名字里帶“梅”的人。
很顯然李彥諾和她想到一起去了。
“她叫宋春娥,名字和梅花沒什么關系,所以還是等聯系上那家人再看吧。”李彥諾說完,側過臉。
他目光掃過溫夢,頓了頓,提醒道:“你的酸奶還沒喝?!?
溫夢這才意識到自己思索的太過專心,瓶子都快被捂熱了。
她連忙低下頭,猛吸了幾下。酸奶很濃,幾乎是扒著吸管往上爬,要花很大力氣才能喝到一口。味道不好不壞,讓人覺得不再那么燥熱,就是心里莫名墜著。
站了五分鐘,瓶子被喝空了,太陽開始西曬。
李彥諾抬手,看了一下腕表:“我們走吧?”
溫夢點了點頭,她也該回單位了。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前行進,走過那條很長很長的街。遇到雜物堆積處時,就并得近些。等通過障礙之后,就再隔開半臂距離。
胡同是老的,灰墻灰瓦。小賣部的塑料簾子軟塌塌的垂下來,快要被曬化了,空氣里環繞著懷舊的氣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見面以來的尷尬和生疏似乎略微褪去了一些。
因為懷舊的空氣總是能喚起一些回憶。
而在那樣的時光里,他們不僅僅是同學,曾經也是最親密的友人。一個人推著自行車,一個人跟在旁邊。肩并肩走過附中門口的長街,一路到公交站臺上去,再微笑著揮手告別。
“日子過得真快?!睖貕羿恼f,“總覺得還在念書,一轉眼都工作這么多年了?!?
話題不知不覺從一出無關的案子,落在了她和他的身上,只關于過去。
李彥諾像是一同墜進往事的長河,有一陣子沒有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