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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好像是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現在看紙書的人太少了。”溫夢順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16年拆的。正好趕上那陣子宣傳大眾創業,就蓋了新大樓。”
對著講解,奇怪的情緒也一同在溫夢心里浮了起來,像被踩碎的瓷盤子,脆生生扎人。
溫夢說不上來,只覺得不舒服。
因為圖書大廈雖然沒了,但她還清楚的記得,自己曾經和李彥諾在那里給廖維鳴挑選過一本練習冊。很厚的那種,最缺德的生日禮物。
而話題一旦朝著過去前進,就再也剎不住車。
“我前天見了曲哲。”李彥諾頓了下,再次開口。
溫夢故作輕松的回道:“是不是被他的變化嚇了一跳?”
“有點。”
“他這兩年應酬太多,喝酒喝的肚子都快成皮球了。大家都勸他養條狗,好歹每天出去走走。”
“馬老師呢,還好嗎?”
“他挺好的。之前十班同學聚會的時候,還視頻來著。馬老師已經退休了,在家帶孫女。植發效果挺不錯,看著比曲哲的頭發都茂盛。”
“那就好。”
“哦對,喬婕現在開了個體育用品店,賣籃球什么的。她吃飯的時候和你說了嗎?”
“說了,還說能打八折。”
“她怎么告訴我的是打八五折啊。”溫夢憤憤不平的嘟囔了一句,“這人怎么還殺熟呢。”
說完這些話之后,她以為對方會附和自己,但一直沒有聽到答復。
溫夢側過臉,意外的發現李彥諾竟然在笑。
是無聲的微笑,眼睛彎起來,睫毛一點毛絨絨。
人會變,又好像不會變。至少他笑起來的時候,看著不再生疏和冷漠,更貼近溫夢記憶中的那個少年。
在等紅燈的間隙里,車子暫時停下。十八歲的李彥諾握著汽車方向盤,看向她:“那你呢?”
繞過恩師舊友,這句話落在了溫夢身上。
——你過得好不好?
溫夢愣了下,第一反應不是回答。而是揉了揉眼皮,懷疑早上出門太著急,眼影沒有涂勻。
因為很久之前,李彥諾就這樣看過她一次。
那還是高二的某個課間了。
喬婕拉著溫夢去了洗手間,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塑料盒,神秘兮兮遞給她:“你看。我昨天去屈c氏,花20塊大洋買的眼影。”
“你帶這個來學校干什么?”溫夢疑惑地問。
“咱們一起試試。”
溫夢搖了搖頭:“不行,老師說了,不讓化妝的。”
“不會被抓住的,馬老師剛剛已經有事先走了,今天晚自習沒人看著。”喬婕說著,把眼影盒掰開,“我看《昕薇》上的模特都涂這個。”
“我不……”
“舞蹈隊的女生也化這個,可漂亮了。”
這句話戳中了溫夢,讓她推拒的手停了下來。
誰不想變得漂亮呢?和舞蹈隊的女生一樣漂亮。或者……和曾可欣一樣漂亮。
喬婕見溫夢不再反抗,趕緊抓起海綿棒,興致勃勃的在她的眼睛上涂了一圈,又給自己畫上幾筆。
眼影粉質粗糙,化妝師的技術也屬于愣頭青。棕色粉末一眨眼就撲棱棱往下掉,堆在上下眼瞼上,好像烏眼雞。
“這樣真的行嗎?”溫夢一點也不想離開洗手間了。
喬婕推著她往外走,盲目自信:“放心,好看極了!”
教室里人不多,李彥諾打球回來,正在喝水。看見溫夢這幅奇特的裝扮,他倒是沒有被嗆到,只是目光深沉的看著她,變得很沉默。
曲哲就直接多了。
他瞅了瞅溫夢的大黑眼圈,又瞅了瞅喬婕。瞠目結舌了幾秒后,正義感十足的說:“說吧,誰打的你倆?我找他報仇去,絕對不能讓咱們班同學吃虧了!”
這話說的,還不如閉嘴。
溫夢臉瞬間漲的通紅,起身跑進洗手間,用水狠狠的洗起臉來,恨不得把面皮都搓下來才好。等到打鈴之后才磨磨蹭蹭從洗手間出來,頭都不敢抬。
而她意外的發現,桌上擺著一包心相印。
“挺好看的。”李彥諾低聲安慰她,示意她用紙巾擦臉。
直到現在,溫夢還記得那種想哭又哭不出來的心情。劉海濕漉漉垂在額頭上,洇出一片印子,難堪又心酸。
而當李彥諾坐在汽車上、用同樣的目光看著長大成人的她時,那種青春期微妙的不自信感又回來了。
為什么會有回憶這樣的東西?人如果什么都記不住,該多好呢。
溫夢努力不再看向李彥諾,清了清嗓子,慢慢的回答:“我過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