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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夢愣了下。
奇異的熟悉感浮了起來,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謝謝,不用……”
“哎呀溫主編,既然都是同學,這么客氣干嘛。”楊女士有點不解,“我看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時候去,要是順路的話,就一走唄。”
這話在理。
既然李彥諾能夠提出邀請,就證明他已經不再心懷芥蒂。如果溫夢繼續推拒,反倒顯得她不夠坦蕩了。
而此時此刻,溫夢急切的需要顯示出坦蕩,來維持她搖搖欲墜的自尊心。好證明不是只有她糾結過、不是只有她痛苦。
“那就麻煩你了。”她最后沖李彥諾點了點頭,聲音很低。
***
李彥諾開了一輛深灰色suv。低調、樸素,內飾倒是全皮的,質感很好。
“這趟回來律所給租的,辦事方便一點。”他似乎看出溫夢的疑惑,在系好安全帶的時候,解釋了一句。
“原來如此。”溫夢有些拘謹的回道。措辭文縐縐的,好像是在寫應試作文。
尷尬順著汽車的空調往外爬,不知不覺侵占了整個車廂。車里安靜極了,甚至能聽到輪胎碾過水面的“唰唰”聲。
時隔多年,老同學再次相見,其實是有很多話可以聊的。
比如問一問對方過得好不好,這次他回國會待多久,或者至少解釋一下自己當初失約的原因。
但真的面對李彥諾本人時,溫夢心里的很多話都說不出來了。喉嚨哽住,如同墜著石頭,最后能說的只有:“你怎么今天也來看展?”
和同學談工作,總是不會出錯的。
李彥諾果然也禮貌的解釋了:“王寧德在洛杉磯的房子上個月賣掉了,保險柜里被發現有一封公證過的未公開遺囑,和現行這份有沖突,里面涉及到《夏歸》這幅畫,可能是要贈與第三方。我們所代理了這起糾紛,有些細節需要驗證。”
“這幅畫王寧德要送給誰?”溫夢一愣。
“現在還不能確定。”李彥諾回道,“得等查證。”
果真是律師,說話嚴謹到一點不出錯。
溫夢輕輕“哦”了一聲。
沉默了一會兒,倒是李彥諾繼續往下問了:“你在寫人物專訪?”
“對,我現在在新文媒工作,下期要做關于王寧德的內容。”溫夢頓了下,“現在可用的資料很少,如果你那邊有進展的話,麻煩告訴我。”
“好的。”對方答應了。
工作聊完,似乎再無話可說。
溫夢小心翼翼的側過臉,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駕駛位上的李彥諾。
男人神情平靜,手放在方向盤上,熟練的操縱著汽車。
只是不知道是哪里不對,讓她感到淡淡的違和。
因為在溫夢的記憶里,李彥諾永遠是個騎自行車的少年。經過公交車站前時,校服下擺會被風吹的揚起來一點。
回憶中的人和現實的樣子重合,又分開,好像兩條曾經相交、如今又毫無干系的平行線。
在李彥諾發現之前,溫夢把視線移向窗外。雨中的街景一閃而過,和平里大街的路牌滑了過去。再往前走,就是她曾經住了二十多年的職工宿舍小區。
而當車子將將要拐彎時,溫夢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等一等,快停下。”
剎車牽動引擎,車輛絲滑的并線,穩妥的停了下來。
“怎么了?”李彥諾看她。
“我已經不住在和平里了。”
上車之后李彥諾并沒有問過她去哪里,就直接發動了引擎。動作太過自然,以至于連溫夢自己也沒有注意到,他會開去高中時的住址。
——離家的人可能都有這個毛病。總是下意識覺得一切都會停留在原地,和他走之前一樣,什么都不會變。
李彥諾一瞬間有些訝異:“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搬家了。”
“這有什么可道歉的。”溫夢笑了笑,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隨意些,“我又沒告訴過你。”
“你的新家在哪里?”
“在大望路上,skp商場對面。”
溫夢說了新地址,可李彥諾并不清楚。因為附中在海淀區,上學時大家的活動范圍基本也都集中在北邊,兩點一線。而那里距離溫夢現在住的國貿,足足有20多公里。
北京變化太大,李彥諾又離開了太多年。
“稍等,我調下導航。”他最后說。
“不著急。”溫夢輕聲問道,“需要我幫你嗎?”
“沒關系,不用。”
鬧出這么一出小烏龍之后,氣氛反倒莫名緩和了許多,不再那么緊繃。
李彥諾辦事靠譜,車子很快重新上路。這次溫夢把身子稍稍朝后靠去——剛剛她太緊張,坐的一直很板正,后背都沒敢挨著椅背。
興許是她的放松感染了李彥諾。駛過一片創業中心時,他突然不再沉默:“這里原來是不是圖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