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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窈看不下去,拿過帕子給他擦洗后背,周謖舒服地喟嘆道:“娘子別光擦后面,前頭也要照顧到。”
話里,意有所指。
“自己顧,”周窈把帕子扔水里,自己坐到一邊,看男人泡在水桶里,正是最松懈的時候,“夫君可有尋到踏雪?它當真知道如何回家?”
“養在鄉野里的畜生,若不記路,早就命喪野獸肚子里了。”周謖閑適地回。
周窈想想也是,只能暫且放下,換別的問。
然而周謖先出聲道:“阿卓那邊,爹是何打算?”
“你方才也聽到了,爹說不管,是真不想管了。”提到這,周窈也愁。
周窈并沒指望弟弟能有多大出息,讀幾年書,有個童生的身份,也比現在強點,起碼說親時,人家也會高看幾分。
“人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們越慣著,事事給他張羅好,他只會更加抵觸。”周謖起身,露出線條結實流暢的腰腹,隨手往身上擦幾下就邁了出來。
周窈別開眼,等男人穿上了她新做的薄棉無袖褂子,她才轉了回來,忽然道:“夫君覺得阿卓這書是讀,還是退了,若不讀書了,又該做何?”
“娘子想聽真話,還是好話?”周謖反問。
周窈笑笑:“真話,最好就是好話。”
周謖也笑:“我覺得好的,娘子未必覺得。”
“那就先說說夫君覺得好的。”周窈亦是從善如流。
夫妻之間的趣味,有時也體現在這些無傷大雅的嘴仗里,別的夫妻怎樣相處的,周謖不知,他只知,這樣的日子,是自己想要的。
周謖把媳婦拉過來坐下,不讓她站久了,一手輕輕蓋住她尚未顯懷的小腹,緩緩道:“阿卓這樣的性子,需要打磨,拘在家中不可能有大出息,真正的男兒,都是在外闖蕩出來的。”
周窈一聽,當即搖頭:“周家就這一個男丁,不能有閃失。”
周謖只覺好笑,他這婦人時而開明,時而又守舊,尤其對家人,嘴上念得厲害,但也護得厲害。
“娘子這樣說,腹中孩兒可要不高興了。”
早就說好了,孩子姓周,無論男女,既然隨周姓,自然也是要繼承周家香火的。
周窈覷著男人神色:“夫君當真不在意?”
即便失去了記憶,想不起原來的身份,可讓孩子隨母姓,是個男人都很難做到毫無芥蒂。
“姓甚名誰,不都是你我的孩兒。”周謖是真豁達,看得開。
周窈聽后心頭更是暖暖,身子靠向男人,偎進他懷里,軟軟道:“夫君真好。”
“那娘子可得對為夫更好。”周謖也是順桿子往上爬。
周窈在男人懷里悶悶笑了,就是不應他。
說了會話,周窈便困了,閉上眼,很快就睡著。周謖將她抱上床,擺弄好四肢躺平,天熱了,怕她受不住,只拉了一件長袍蓋住她的腰腹。
周謖自己卻了無睡意,滅了油燈后,靜靜守在床前。直到所有人都進入了夢鄉,他才起身,緩步出屋,輕輕帶上房門,走得悄無聲息。
屋內,周窈睜開了眼睛,望著黑黢黢的周遭,久久無語。
第24章 .&
掉馬&
再看一百遍,還是朕
周謖對當山匪并無熱愛,當初入寨的理由也很簡單。
一來是看不得這些人慫,劫個為富不仁的小地主都畏手畏腳,瞻前顧后。其二,也是更重要的,那時他練武練得正狂,內火旺盛,需要找人發泄,土匪窩正合適。
可有可無,于是來得也少,入伙半年多,周謖真正進到山寨的次數,加起來不超過五次。
至于這些人為何擁戴他為二當家,想來也不是有多親近他,純粹只因,他拳頭硬,而他們被收拾怕了。
正是這樣的一群烏合之眾,居然敢劫一方大員的親子,從李鐵那里聽到時,周謖是不大信的。
媳婦如今有孕,他肩上擔子更重,不容有失,便是不樂意,也要走上這一趟。
哀嶗山地勢復雜,山脈連綿,橫亙南北兩州,若不路上做些隱蔽的記號,便是老道的走山人,走夜路時,也有可能迷失方向。亦或是,走到半道上,就因誤闖禁地,而被攔住。
“哪里來的不開眼的,不曉得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從,嗷,哥,你打我作甚。”
“不開眼的狗東西,這是二當家,傻了吧唧的,快給二當家問好。”
常順摁著新收的小弟給男人賠罪,笑嘻嘻道:“就等著二當家回來商議大事呢。”
說罷,常順舉高了火把往男人跟前湊,瞅瞅他面上泛著凜凜寒光的玄鐵面具,又是一通夸:“二當家這面具怪好看的,比之前那個更威風。”
好歹露出了口鼻,能透透氣,且氣勢也足,乍一看去,周謖一身黑衣,長身挺拔,就像地府里冒出來索人命的俊閻王,怪能唬人的。
換個人這身打扮,未必有這又煞又俊的效果。
周謖無心理會常順的吹捧,進了山寨,到了議事廳,便開門見山道:“既然我說的話不作數,那么,這個二當家,也沒做下去的必要了。”
常安正給男人倒茶,聽到這話,手一抖,茶水險些潑出來。
常順更是一把接過茶碗,兩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周謖面前,然而看在周謖眼里,這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儼然就是做賊心虛。
“二當家,那日咱在山林里遇見,本想著說白的,可惜沒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