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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預(yù)知未來的能力，到底是幸運還是詛咒？如果牧笳不知道未來，她可以搏一把，憑什么言瑤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dāng)初是他們推牧笳出去頂替身份，如今情況剛剛轉(zhuǎn)好，這些人憑什么要求她拱手相讓？

然而牧笳卻提前預(yù)知了結(jié)局。陛下要赦免的人是言瑤，要娶的人也是言瑤。破妄瞳中出現(xiàn)的是婚書，一個凡族混血，配用婚書嗎？

就算陛下不會追究她欺君之罪，但等將來言瑤入宮為后，牧笳要以什么身份留在陛下身邊？她出身低賤，但她不能自己輕賤自己。既然結(jié)局已經(jīng)注定，她又何必掙扎，徒做惡人。

牧笳心灰意冷，一句話都不想說了，轉(zhuǎn)身往屋外走去。牧薇見牧笳表情不對，皺眉，用力拉住她：“阿笳，你還要執(zhí)迷不悟？小姐和二郎在等你，你隨我去負荊請罪?！?

牧笳情緒已經(jīng)壓抑到極致，她知道是她癡心妄想，跳梁小丑，但她不愿意去言瑤面前接受第二次羞辱。這是她僅剩的尊嚴。

牧笳用力揮開牧薇的手，黑夜視線受阻，兩人糾扯間，不慎將一串手鏈拽斷。五光十色的琉璃珠彈跳著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琉璃和她們母女多么相像，美麗、明亮卻低廉，看起來光鮮亮麗，可是輕輕一碰就碎掉了。

這算是牧薇留給牧笳為數(shù)不多的禮物。這一千年牧笳一直好好保存著，不敢有絲毫磕碰。如今，全都碎了。

母女二人都沉默下來，難熬的寂靜后，牧笳啞著嗓子開口：“我也有破妄瞳?！?

牧薇一驚，慌亂地抬起頭來。

黑暗中，牧笳緊緊盯著牧薇，目光明亮如炬：“我的生父，到底是誰？”

第105章 回歸  言霽公子，言瑤小姐，久仰?！?

這次牧云歸和江少辭在牧野家沒待多久,很快回到言府。之后，牧云歸照常修煉、上課，生活并沒有多少改變。那顆來歷不明的璃玉珠也留在她的儲物項鏈里,再沒有拿出來過。

充實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不留神，已到了佛葉蓮的花期。慕策專門找了一天來言府,對牧云歸說：“沂山佛葉蓮開了，我已經(jīng)讓人把藥效最好的幾株送過來。你要佛葉蓮做什么？”

慕策和江少辭心照不宣，有對方的時候自覺避開,所以現(xiàn)在大堂里只有牧云歸和慕策,江少辭并不在。

牧云歸輕易不告訴別人破妄瞳的事，但是對于慕策卻沒有顧忌。她把從殷城和西流沙輾轉(zhuǎn)得到的破妄瞳拿出來，展示給慕策看：“聽聞言家世代傳承的破妄瞳曾被邪修竊走,之前我陰差陽錯得到一只，后來在蒼洱遇到言適族長,又拿到另一只。只是這雙破妄瞳在邪修手里留了太久,上面疑似有邪術(shù),我不敢貿(mào)然使用。言適族長說沂山西麓佛葉蓮可以洗凈塵垢,我們便過來了。”

慕策先前就知道牧云歸需要佛葉蓮，但是并不知道用途。今日聽她說，慕策才知曉這雙破妄瞳竟然在牧云歸手里聚齊了。慕策道：“佛葉蓮確實可以凈體祛垢，我原以為你是為了修體，沒想到竟是為了破妄瞳。佛葉蓮用法很復(fù)雜，一般人一時半會掌握不了,你把破妄瞳給我，我讓宮里醫(yī)仙來祛垢吧。”

牧云歸沒什么意見，術(shù)業(yè)有專攻,她這種門外漢還是不逞能了。

牧云歸剛有動作，旁邊就有侍女上前，輕手輕腳捧上來一個玉盒。牧云歸將破妄瞳放在玉盒中，侍女躬著腰退下。

侍女走后，慕策垂眸，撫了撫袖擺，問：“你已經(jīng)見過言適了？”

牧云歸點頭。這不算什么秘密，想來慕策早就知道了。慕策又頓了會，問：“他們在蒼洱如何？”

“空有寶山，卻沒有自保之力，能過得如何？”牧云歸說，“我在流沙城時，無意看到言適族長一家遇險。要不是我們趕去得及時，恐怕如今言適一族已不存于世。”

慕策自然知道在如今這個末法時代，被趕出安全區(qū)的家族會面臨何等境況，而言家還尤其羸弱，不異于羊入虎口。可是，只要沒有親眼見過，慕策就可以故意遺忘，如今從牧云歸嘴里聽到言家具體的現(xiàn)狀，慕策再置之不理，似乎就說不過去了。

慕策問：“你也覺得對他們的處罰太過嚴厲了嗎？”

“我不知道?！蹦猎茪w說，“我并不知先前發(fā)生了什么，先帝為何要一反常態(tài)，下令將言家流放。既然不知情，自然不會發(fā)表意見?！?

牧云歸稱呼慕景為先帝……慕策暗暗嘆了口氣，說：“言家的事很復(fù)雜，長輩之令，我也不好貿(mào)然推翻。曾經(jīng)我試著給過他們機會，可是他們卻不識好歹?！?

牧云歸眉梢動了動，問：“和我母親失蹤有關(guān)嗎？”

慕策沒說話，牧云歸便知道答案了。原來，牧笳當(dāng)初離開北境，流落南海，竟然還和言家有關(guān)系。難怪慕策對言家頗有成見，這么大一個心結(jié)梗在這里，誰能釋懷。

這段時間牧云歸和慕策的關(guān)系緩和很多，但是一提起牧笳，依然是致命雷區(qū)。牧云歸和慕策一時都沒有說話，慕策緩了一會，說道：“佛葉蓮的用法不是秘密，但破妄瞳卻是言家秘法，唯有言家嫡系之人才知道如何將破妄瞳融入眼睛中。個中細節(jié)，即便宮里都不得而知?！?

牧云歸眉尖微挑，不動聲色問：“言霽和言瑤現(xiàn)在在哪里？”

“不知道。”慕策嘆道，“自你母親失蹤后，他們就消失了。如今我也不知這兩人在何處。”

北境地廣人稀，千里冰封，如果他們躲在某個山溝石洞里，還真沒法找。何況，牧笳出事后，慕策一直惱恨言霽言瑤二人，恨不得他們死在外面，怎么可能派人去找？

現(xiàn)在牧云歸需要有人幫她融合破妄瞳，慕策這才意識到，他已經(jīng)失去言霽、言瑤的動向很多年了。慕策想了想，說：“破妄瞳的事你不用擔(dān)心，我自有辦法。正巧你回來半年了，一直沒好好慶祝過，過幾日宮里會舉辦一場回歸宴，你只管安心準備宴會，其余事不必操心?！?

牧云歸面色不動，反問：“我以什么身份出席宴會？”

“你想以什么身份，就以什么身份。”慕策說道，“不用顧忌太后。如果有人敢在你耳邊說什么，你不用理，直接告訴雪衣衛(wèi)就是?！?

牧云歸一直沒管慕策和慕太后的事，看來他們拉鋸半年，最終還是慕策贏了。牧云歸忽然想到什么，肅容道：“如今情況不同，不宜大張旗鼓。反正我已經(jīng)回來，該知道的早已知道，剩下的人怎么想都無妨。要不然，宴會就罷了吧？”

牧云歸是和江少辭一起來北境的，她當(dāng)然沒忘江少辭身上還背負著血海深仇，外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掘地三尺尋找他。江少辭不知所蹤，而這時候北境突然回來一個帝女，這個時間點太敏感了，任誰都會往江少辭的身上想。萬一桓致遠、詹倩兮等人調(diào)查北境消息，無意查到江少辭，豈不麻煩？

江少辭的修為已遠遠超過牧云歸，他這半年十分勤勉，經(jīng)常一整天看不到人，牧云歸早就看不穿江少辭是什么境界了。然而江少辭這段時間并沒有放緩步調(diào)的意思，看來他還沒有脫離危機，仍然需要積累力量。

在這種情況下，牧云歸并不愿意為了一場宴會冒險。她對出風(fēng)頭毫無興致，相比之下，還是江少辭的安全更重要。

牧云歸謹慎，但慕策作為父親，怎么忍心這樣虧待女兒。慕策說：“放心，只是一場家宴，邀請一些近臣前來觀禮，不會給外界發(fā)請?zhí)?。你回來半年都沒有露面，宮里的人都知道你在專心修行，但外面難不保有人胡亂揣測。這次回歸宴一來是宣布你的身份，二來，也是引言家的人現(xiàn)身?！?

牧云歸聽到這里，眉宇間似有動容，慕策繼續(xù)道：“北境和外界素?zé)o往來，互不交換消息，帝御城的動靜等閑傳不出去。言瑤等人如果聽到宴會之事，肯定會趕回來，如此，也是替你母親正名?！?

聽到這里，牧云歸終于不再反對，看神態(tài)算是答應(yīng)了。慕策見狀，終于放下心，說：“你這些年不在，衣服也沒做幾套。我一會讓女官過來，好生給你裁幾件衣服。帝女的冕服早就準備好了，明早就送過來。”

牧云歸不知道慕策對于“多”是怎樣定義的，她都那么多衣服了，還叫沒衣服穿？

因為牧云歸不肯住到宮里，慕策幾乎不間斷往言府搬東西，衣服、珠寶、古玩、靈藥應(yīng)有盡有。其實牧云歸根本穿不了幾件，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用自己帶來的東西。

可是慕策出于虧欠、愧疚，以及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移情，他將他對牧笳大部分虧欠都轉(zhuǎn)移到牧云歸身上，加倍補償牧云歸。牧云歸屢次婉拒都無果，她暗暗嘆了口氣，不再說了。

第二天宮里果然又搬來許多東西，侍女們忙著準備宴會，牧云歸卻撒手不管，有條不紊做自己的事情，任由侍女們忙得腳不沾地。

不知不覺，回歸宴到了。宴會前一天，侍女將明日要用的帝女冕服熏好香，端端正正掛在衣架上。牧云歸已經(jīng)散了頭發(fā)，坐在燈下翻筆記。侍女們放好帷幔，魚貫走到牧云歸面前，輕輕行禮：“帝女，明日的衣冠準備好了，您該休息了。”

牧云歸點點頭，合上言適的筆記。她睡覺的時候不喜歡身邊有人，她將侍女都打發(fā)出去，沒過多久，窗內(nèi)燈火熄滅，主院陷入一片沉寂。

言家大宅空曠寂靜，只能聽到嗚嗚的風(fēng)聲。侍衛(wèi)警惕地掃視著夜色，不肯放過任何異動，轉(zhuǎn)眼到了換班時分，兩班人手會面，短暫交流消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