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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子承從懷中掏出一塊羊皮遞給她,“柳昭昭手中的地圖只是其中一部分,想要拼出完整地圖,必須找齊梅莊五女。”
不僅是找那么簡單,還得從她們手中得到地圖。
得梅莊者得天下,誰又能抵擋住梅莊的誘惑?
華珠蔥白的指尖在地圖上來回流連:“柳昭昭臨死前,叫月伶帶了一句話給我,‘不要尋找梅莊’。我想,她其實是想通過我來告訴你,尋找梅莊之旅或許既艱難,又危險。”
廖子承望向無邊夜色,月輝將他側臉的輪廓勾勒得完美而冷峻,那聲線,卻透出一股令人揪心的悵:“父親和顏澈死后,我將佛龕埋在了地底。我告訴自己,這輩子已經沒什么好失去的了。既然上天想給我一個孤獨的人生,我就孤獨一生。什么梅莊,什么詛咒,我統統不管也不問了。”
華珠的喉頭滑動了一下,張嘴,想說什么,卻忽覺詞窮。
“出發那天,我將埋了六年的佛龕挖出來,那一刻,我又告訴自己,一定要找到梅莊,找出真相,哪怕賠上我的命!”
賠上……你的……命?
華珠心頭一震,良久,低聲問:“是埋在了小時候常去的兇宅嗎?”
“是。”沒有遲疑的回答。
華珠就想起來離開建陽那天……
“哈哈,廖賢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看你樣子是打算出遠門,也走水路嗎?”
“嗯,父親生前的朋友有間私塾,請我去授課,我答應了。”
“不知是哪兒的私塾?”
“瑯琊。”
……
“我剛看你是從那座兇宅里走出來的,你去那兒干嘛?”
“很久以前在那兒丟了個東西,想找回來。”
那個東西,原來就是佛龕。
風涼,更深露重,華珠手心卻冒出汗來。
他態度如此堅決,可知前方充滿了荊棘和危險?
巫女、神將、公主、太后,巫女暫且不談,后面三人,隨便打個噴嚏,北齊的上空都要變色。
他再天縱英才,也一無父族勢力,二無母族背景,與她們爭梅莊,不是在以一己之力,挑釁整個北齊皇權嗎?勝算有多少?
這一刻,華珠忽然很憤怒。
憤怒那個設計了佛龕的人,憤怒那個用詛咒毀了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一世幸福的人。
他究竟做錯了什么?要被逼入這樣的絕境?
華珠凝眸,探出冰涼的小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住了他的。
廖子承卻抽回手,眼底已沒了那股碎人心扉的悵,只剩荒原一般的淡漠:“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一點都不要。”
在這種情景下,華珠還是知道好歹的,就沒與他置氣,只繞了繞腰間的流蘇,問道:“那個佛龕是誰給你的?”
“一個乞丐,莫名其妙地沖到我跟前,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公子,你丟了東西’。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一次,我想,我一定不會因為一時的好奇打開它,又將它帶回了家。”廖子承神色淡淡地說道。
華珠看向他,抿了抿唇,問:“你……為什么……”
要告訴我這些?
廖子承站起身,撣落掉在墨藍輕紗上的花瓣,淡道:“時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華珠送他到大門口,這一路,二人再無言辭。
臨上馬車前,他拿出一件披風,穿在了她身上,依然打了個美麗的蝴蝶結,手法比上次,嫻熟了良多。
華珠捏了捏粉紅色的、嶄新的、散發著淡淡蘭香的披風,低頭問:“你車上怎么會有女人的衣服?”
“你認為呢?”
“誰知道你又跟哪家小姐亂來了?”
廖子承微涼的目光將她上下掃了一遍,隨即很認真、很無辜地道:“是啊,名門千金、脾氣好、樣貌好、身材好,又懂勾引男人,把持不住。”
華珠的嘴角一抽,冷笑出聲:“赫連笙真是你偶像啊,什么都朝他看齊!恕臣女多言,提督大人可得悠著點兒,別仗還沒打呢,就精盡人亡了!”
冷冷說完,轉身朝內走去。
望著她氣沖沖的背影,廖子承似是而非地勾起了唇角。
另一邊,盧高騎著駿馬趕來了,他四十多年紀,個頭偏高,身形清瘦,留了一點胡子,很有男人味兒,卻并不顯老。翻身下馬后,他朝廖子承恭敬地行了一禮,笑著道:“大人,提督府的正院已經收拾妥當,卑職來接您回府歇息。時間倉促,暫時只能整理這么多,剩下的,內人一定會盡力整理的。”
水師提督有專門的府邸,只是常年無人居住,疏于打理。此番來瑯琊,廖子承與一眾隨行人員皆入住提督府,盧家夫婦也不例外。
“辛苦盧夫人了。”
盧高諂媚一笑,身子又福低了幾分:“不辛苦不辛苦!因大人此番前來并未攜帶家眷,中饋事宜便暫且由內人越權打理了,不知大人這兒有沒有合宜的人選,也好叫……”
廖子承淡道:“不了,替我謝過盧夫人。”
盧高笑盈盈地道:“不敢當不敢當!為大人分憂解難是內人的榮幸,內人不才,但承蒙陳閣老教誨,品行卻是端正,一定會踏踏實實辦事的。”
踏踏實實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