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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池掛了電話,兩指捏住眉心,他只覺面皮水汽都被抽干,整張臉干燥欲裂,像烈日暴曬后的荒灘。
手腕上的小葉紫檀箍進肉里,淡淡的檀香向外散,邱池默默解它下來,寶貝似的攥緊。佛珠光滑溫熱,摩擦它默念佛言,有梵音籠罩在耳邊。他轉(zhuǎn)動珠子,在心中默默祈盼,手心滾圓擠挨磕碰,像在對他緩言。
中心醫(yī)院作為洋海最大的三甲醫(yī)院,一天二十四小時人滿為患,他們剛走到門口,陳鋒的電話又打進,告訴他們祁建中手術(shù)已做完,只是多處外傷,還有輕微腦震蕩,現(xiàn)在他人仍在昏睡,不知何時醒來。
陳鋒像一個漂浮的幽靈,悄無聲息跟在背后,隨時提供必要的信息,兩人來到住院部,越往樓上走,邱池越覺信息有誤,他知道六層病房都是多人間,祁建中剛做完手術(shù),怎么沒找個單間?
除了父母之外,祁林應該有個叫郎飛的弟弟,如果出事后,祁建中生死未卜,祁林會不會叫郎飛回來?
推開六樓樓口鐵門,邱池一馬當先往病房走,只是還沒到門口,就被人吸引目光,定住了身。
那人實在奇怪,染了一頭時髦的奶奶灰,耳垂上有倆碩大銀環(huán),隨動作搖擺。他戴著耳麥搖頭晃腦,那兩只硬物也互相碰撞,嘈雜碎響像馬尾小鞭,啪啪在走廊摔鳴。
邱池走近幾步,停在他面前。靠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皮外套下是件破洞里襯,松松垮垮的牛仔褲往腰上一堆,蹭出赤裸腰線,腳下一雙滿是塵土的馬丁靴,左腳帶子松了,整齊線路變得混亂,鞋帶混土踩在腳下,染得灰黑一片。
邱池似一片烏云,由遠而近飄來,陰影將人籠罩遍身,這人慢慢抬起頭,口中吹著的泡泡正漲到最大,見到邱池的臉,氣球似的糖圈‘嘭’地爆開,四散軟絲黏上他臉,被他伸出舌頭,慢騰騰舔回嘴唇。
兩人同時知曉了對方是誰。
邱池知道這是郎飛,他的臉與祁母有六分相似,只是眼角鋒利挑尖,像被扯住向上拉牽。
郎飛不慌不忙,把最后一抹糖絲舔進嘴唇,他通紅的舌在唇珠上游移,因為舌尖鎖環(huán),聲音沙啞和緩:“你既然來了,就幫我問問祁林……我媽都死了,他怎么還不去死?”
(2)
邱池睜大了眼。
他連憤怒都忘了——他確實聽祁林提過,他與兄弟感情一般,但他真沒想到,第一句聽到的,竟然是這個。
施秒不在這里,她去找主治醫(yī)師問詢,這樣也好,如果她在這兒,肯定免不了流血事件。
邱池訝異于自己的平靜,仿佛那根名叫憤怒的弦,拉到極致盡皆崩斷,他靈魂輕飄浮在半空,聽郎飛吐出惡言。
“我媽雖說是他后媽,對他也不比親媽差”,郎飛撇開頭,隨意扯了紙,將軟糖呸出:“他可倒好,我媽病了,也沒見他難過,還吃香的喝辣的,每天招搖過市,我數(shù)數(shù)他都開過什么,法拉利,蘭博基尼,賓利……”
他回過頭,上挑的眼角與歪斜唇角相襯,扯出嘲諷:“真的挺有意思,是不是?只對我媽這樣也就罷了,他二叔生意失敗,欠了那么多錢,也沒見他伸一把手,那段時間我在寄宿學校,天天半夜按開手機刷頭版。今天他和小A傳緋聞,明天他和小B搶角色,后天他深夜飆車,寧肯把豪車撞的稀爛,也不幫他二叔還錢。”
“哦對了,還有你,你就是他那個……金主?嘿,走旱路挺辛苦,他那些豪車,是不是還有你的?他那屁股是金鑲玉的,就這么值錢?”
他這么口無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