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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池也不惱,只兩手插在口袋里,平靜問他:“他二叔,欠了多少?”
郎飛聞言有些懵,可能沒想到對方壓根不怒,他下意識回答:“大幾千萬吧……但借款的人只有四個,都是老祁從小玩到大的兄弟,要錢不急。”
“你還知道什么?”
邱池又問,他對郎飛漠不關心,只專注他想得到的答案。
這副不慌不忙的態度激怒了郎飛,郎飛原本想給邱池下馬威,誰知硬拳頭砸進軟面團,力道被卸了干凈,他心中不忿,愈加惱怒:“他們對祁林好上天,憑什么他祁林當白眼狼?他一回家,我媽就好吃好喝貢著,老祁就帶他各處玩樂,我不過手頭緊,隨手拿了點錢,就被臭罵一頓,趕回寄宿學校看管。就這么被呼來喝去,他是兒子,我就不是?”
邱池僅有的惻隱之心,早在祁林失蹤時,便消失殆盡,他分不出心思關心郎飛,也沒那個精力:“你只知道這些?”
郎飛頓覺自己像個被用完的破袋,即將被一腳踢開,他狠狠磨著牙,逼出諷笑:“還想知道什么?你不如給我講講,走旱路究竟爽不爽?”
邱池唇角陡然一彎,突然笑了,他原本面皮緊繃,這么一笑,唇角仿佛被刀切開,割出紅痕。
他身量太高,墨色風衣直垂到膝,整個人像堵墻,氣勢陰沉立在走廊。
郎飛頓時察覺到不對,他腿腳一動想溜,可惜屁股還沒挪,衣領便被大掌捏住,提了起來。
他張口欲叫,只吐出一個音節,邱池力大無窮,握住他衣領的手,如同用生鐵鑄成,無法撼動。郎飛頭昏眼花,腳不沾地被拽進水房,他還沒反應過來,頭就‘砰’一聲,被狠狠按進水池。
中心醫院半年前更新了設施,水龍頭出水又快又猛,郎飛眼睜睜看龍頭被擰,洶涌水流如瀑布,瘋狂向下噴涌,頃刻將他沖的睜不開眼,鼻子耳朵嘴被壓進深海,他咳喘不休,胡亂搖頭,很快沒了掙扎的力氣。
邱池居高臨下看他,幾秒鐘后關了龍頭:“你哥不在,我替他給你洗嘴。”
郎飛唇角都咬紅了,奶奶灰頭毛軟塌塌堆著,但他猶在梗著脖子,奮力向上抬。
“還錢不急這種話,只有小孩會信。親兄弟算明賬,知不知道?”
郎飛一愣,仿佛被扇了巴掌,氣焰萎靡不少:“我不知道!我也用不著知道!”
邱池盯著他,冷冷一笑:“你知道,你只是不愿承認,你是個幫不上忙的廢物。”
郎飛瞪圓了眼,他欲張口還擊,又被邱池打斷:“別的我也不說,祁林這么做,是變相展示,他能還款。他對你家問心無愧。”
“你知道個屁,你又知道個屁”,郎飛奮力搖頭,兩串液體從眼角流出:“他做什么都對,什么都替我做決定,我媽病了,也不告訴我,我媽快沒了,也不通知我,等我知道了往家跑,只看到我媽照片……怕我添亂,就什么也不說……”
他目眥盡裂,眼角血絲瘋狂蔓延:“我是他弟啊,那是我媽啊,連我媽最后一面,也不讓我見……”
施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按住把手,似乎想直接闖入:“邱總你在做什么?你在按著誰?”
她去和主治醫生談祁建中的病情,又給他騰了單人病房,回來后在附近轉了幾圈,也沒看到邱池。她找人時跑過水房,聽到熟悉的聲音又跑回來,抬眼就見邱池按著人,那人腦袋壓進水池,四肢猶在彈跳不休。
她剛喊一聲,邱池便把手伸給她:“紙。”
施秒連忙撕紙遞進,邱池接了,給郎飛擦臉,擦好后又把他提起,把脖子也擦干凈。
“一碼歸一碼,如果因祁林,你沒見到母親最后一面,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