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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他從巴黎回來，比從前更加沉穩(wěn)內(nèi)斂，也更加沉默冷淡，有大半年的時間身邊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她想他大概要定心了，這大概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時機，她費盡心機找到一個機會向他吐露心跡。

這么些年她一直記得那個夜晚。她非常精心地打扮一番，所有喜好都是他最喜歡的，連洗發(fā)水都特地問過他們家阿姨，用的他最近喜歡上的品牌。她站在他面前，不敢說太多，顯得卑微，又怕他會拒絕，以后朋友都做不成。那時候她還不喊他“喬先生”，十幾年的交情，揚著驕傲的微笑，直呼其名：“喬靳南，我們試試怎么樣？”

正好一陣風(fēng)過，吹起她一直為他蓄著的長發(fā)，拂了一縷在他臉上。

白曉薇一度覺得，那個夜晚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正是在一個酒會的外場，喬靳南喝了點酒，眼神還有些迷離，伸手繞起那一縷發(fā)絲，嗅了嗅，接著笑起來。

喬靳南很少笑。

但這樣的男人一旦笑起來，真的是……魅惑人心。

白曉薇連等待答復(fù)的緊張都忘了，就那么怔怔地望著他，看他朝她彎起胳膊。

那是應(yīng)允的姿勢。

那一瞬間的狂喜已經(jīng)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她挽上他的胳膊，就像她等了十年的王子終于走到她面前，與她并肩而立，身體都變得輕盈，要飄起來。

只是這十年，換來的不過一個月而已。

確切地說，一個月都不到。

沒有短信，沒有電話，沒有約會，一個月只在一起吃過兩頓飯，都是她按耐不住，仔細琢磨過用詞后主動約的，到第三次，吃完飯他送她回去的時候，淡淡地說了一句：“散了吧。”

她驚慌失措。短短的幾秒時間，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從自己的著裝言行，到剛剛吃飯時候的姿勢笑容，哪里不妥？

“為……為什么？”她想不出原因，開口時都沒有平時強裝的灑脫。

喬靳南一直神色冷淡地看著前方，聽她問，垂下眼睫，修長的手指就在整齊的西服上拈起一根長發(fā)，皺了皺眉，扔出窗外，接著說：“煩?！?

煩。

這個字無異于一記重擊，狠狠敲在心頭，當(dāng)初挽上他手臂時有多么地歡喜，這個字給她的這一擊就有多么地疼痛，以至于她幾乎當(dāng)場就哭出來。

但她牢牢記得，喬靳南不喜歡哭哭啼啼的女人。某任前女友就是因為“哭”而分手的。她也記得喬靳南喜歡灑脫，不拖泥帶水的女人。所以她仍舊驕傲地笑著，說“好”，瀟灑地下了車。

只是這些年，無數(shù)個午夜夢回，都是這一個字——煩。

杜若看她眼淚掉得越來越兇，垂下眼，輕聲道：“剛剛他已經(jīng)道歉了。”

白曉薇眼神一閃。

道歉？

她的確一直希望從他嘴里聽到三個字，卻絕對不是“對不起”這三個字。

白曉薇不說話，杜若嘆了口氣，蜷縮回沙發(fā)上。

剛剛被白曉薇抓回來的時候她還氣憤，還掙扎，還跟她講道理，但白曉薇走得出這步棋，就早有準備，掙扎就綁著手腳，講道理她也只是笑而不語，屋子里沒有任何利器，門鎖著，而且外面有人看著，窗子都密封住了，丟張字條下去的可能性都沒有。

時間長了她也明白了，白曉薇這樣平時理智自持有分寸的人，一旦失去理智，比普通人可怕得多，各種可能性她都想到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你到底想怎么樣？”無力之后，只剩下嘆氣而已。

杜若也笑了笑：“用我威脅他跟你在一起？”

這根本不像白曉薇會做的事。

但這樣把她關(guān)著也不像白曉薇會做的事，白曉薇還是做了。

“理由我一早就跟你說了。”白曉薇擦掉眼淚，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已經(jīng)沉了。

“好奇？”杜若嗤笑出聲。

“是?！卑讜赞彼坪跻呀?jīng)恢復(fù)冷靜，“我就好奇，好奇他這個從來不懂愛的人，到底有多愛你，能為你做到什么程度。”

從前他和杜若的事情，白曉薇都是“耳聞”，冷靜的時候她還能勸自己不要執(zhí)念太深，而且潛意識里她是不愿意相信的。她更愿意相信杜若說的，喬靳南喜歡她不喜歡他，不過因為三番五次的拒絕而激起的好勝心和占有欲罷了。這樣的“喜歡”總有一天會淡去。

直到她親眼看見。

“聽見”和親眼“看見”受沖擊的力度是不同的。

而且他們已經(jīng)要結(jié)婚了。

那種像是羨慕又像是嫉妒，像是失望又像是絕望的情緒，夾雜著這十幾年的不甘在身體里不受控制地翻滾。

“現(xiàn)在滿意了嗎？”杜若問。

白曉薇突然笑起來：“他剛剛說無論我提什么條件，他都答應(yīng)，你聽到了嗎？

“如果我跟他說，放走你的條件是讓他娶我，你說他會同意嗎？”

杜若皺眉，閉上眼，把腦袋埋在沙發(fā)深處，“隨便你吧。

“如果你要的是這樣的愛情，這樣的婚姻?！?

一時靜默。

杜若已經(jīng)沒有心思去猜白曉薇到底怎么想的，她滿腦子都是剛剛喬靳南說的話，他的神情他的聲音，他是被逼到什么程度，才會通過電視節(jié)目來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