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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簡塵身心麻木,被拖著往那道深淵沉去。
他十五歲未滿,一個雨夜,媒體震動,照片齊飛。
暴雨傾盆,驚雷陣陣,當天深夜,父母交雜在一起的尸體便擺在眼前,蒼白的閃電把那些破碎的肢體照得格外明亮。
他不認得爸爸了,可認得媽媽,媽媽死的時候和那個男人手牽得很緊,他看見別人用了很大力氣才分開。爸爸應當是護著媽媽的,因為他擋在媽媽上面,身體比媽媽更加破碎不堪。
顧簡塵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失敗和死亡,可他怕雷,每次雷聲都像是直接打在他靈魂上,讓他渾身麻木僵硬,不敢動彈。
沒誰知道。
陸他動了動唇,發聲都變得艱難,雨點接踵而至。
沒人會來。
沒人。
他自我保護,自我封閉,沒人知道他心里的魔魘是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刀了刀你們會不會打我。
中秋快樂寶貝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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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天亮了就好
扛過去,天亮了就好。
他手在發抖,頂著沒頂的恐懼,急切地想要找庇護所,把自己塞進去,堵住耳朵,躲起來。
可天臺空曠,連房檐都沒有,附近只有小賣部開著,那就意味著他要走一段空曠得毫無遮蔽的路,把自己的恐懼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他似乎想了很多,可最后他卻發現他連多走兩步的勇氣都沒有。
閃電劈裂天地,緊隨而來的重錘捶在他頭上,心上。
不是膽小,是覆滅性的死氣在包裹著他,想吞噬他。
最終,他蹲下身,意圖把自己縮進那狹窄臟亂的石凳下。
一道亮光在顧簡塵狼狽的臉上一閃而逝,他反射性閉緊眼睛,雙手已經捂上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嘴里不成句調地胡亂呢喃著。
可預想中炸裂蒼穹的驚雷卻沒有響,入耳的是一聲溫潤疼惜的聲音,伴隨著一個人溫厚包容的懷抱,顧簡塵,別怕,是我。
雨越下越大,天臺山的人沒一個打傘。
劉導見顧簡塵找到了,松了口氣。先前陸貅的電話打到他這問顧簡塵在哪,他發現顧簡塵不在宿舍,加上陸貅當時凝重的語氣,他當時也給嚇了一跳。
劉導唏噓問:他這是怎么了?
陸貅沒空理他,只說:這邊沒事了,今晚麻煩你跟著跑一趟。
不不,不麻煩,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劉導心里有很多疑惑。
他很想問陸貅和顧簡塵到底什么關系,為什么顧簡塵半夜失蹤,陸貅會知道。
為什么顧簡塵跑到這么偏的地方,陸貅卻能這么快找到他。
為什么顧簡塵情緒會崩潰成這樣。
為什么陸貅這么了解顧簡塵,這么自然地安慰他
陸貅想把顧簡塵拖出來,可他人站起來了,身體卻一直發抖。本想背他,卻發現他身體硬的像石頭。
陸貅便一邊放軟聲音安慰,和他面對面,把人抱到自己懷里徹底圈住,在他耳邊低聲安撫。
顧簡塵顫巍巍抬手,突然發力,用力圈住陸貅的脖子,顫聲不斷重復:陸貅,陸貅,陸貅
嗯,是我。我在。
顧簡塵顛三倒四,語不成句,在他耳邊囁嚅:死了,他們要來抓我,我動不了,陸貅,救救我我好怕,他們在那里,要把我吸進去好黑,救我,救我他把整個靈魂的重量都系在眼前這跟稻草上。
陸貅還記得雨夜雷鳴閃電帶給初世的他的窒息的絕望感,也記得顧簡塵在十來歲時活在怎樣滅頂的恐懼中。
他花了一段時間讓顧簡塵從黑夜里走出融入陽光,可一場雷雨直接把他拉回淤泥里,顧簡塵再不復璀璨,被打成了個狼狽可憐的泥人。
不怕,不怕。陸貅一只手輕輕拍撫顧簡塵的后腦,把人腦袋按在自己肩膀,望向顧簡塵說的那片天,用從沒有過的溫柔語氣,哄到:有我在,沒有誰能傷害你。如果有誰要拉你進地獄,你就一直抱著我,我陪你好嗎?一直陪著你,不管去哪。
顧簡塵抖得厲害。陸貅放在顧簡塵腰上的手下移,直接把人托起來,另一只手輕撫他的后背,然后抱著他快步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覺得信息量巨大、原地吃瓜的劉導被甩在后面,愣愣看著兩人合為一體的背影,驀然低喃一聲:竟然是真愛啊。
他一直知道陸貅對顧簡塵格外關注,正事上格外嚴厲,某些方面卻又格外縱容,本以為他是受顧今哲大老板的委托,興許是被許了什么好處,可今晚一茬,他看到了陸貅眼里真心實意的心疼。
他第一次在淡漠的陸貅臉上看到這么深刻的情感。
不久前他還以為陸貅有情緒缺失癥,如今一想,陸貅進節目組以來,哪一次的情緒不是因為顧簡塵波動的?
劉導在陸貅面前連底褲都沒穿,所有把柄都在陸貅手里,他對陸貅的敬畏比制片還多,但這也不妨礙他討厭陸貅,逮著機會就要酸兩句。
這就有點狗了,顧簡塵還這么小,不要臉。
翌日,東方萬里晴空,朝陽初升,光芒萬丈。中西部卻依舊陰云朦朧,幽風陣陣。
顧簡塵睜眼,愣愣地看著眼前下巴熟悉的弧度。
天光粲然的窗外,一條三色彩虹掛在云頭,像一座連通兩岸的天橋。
顧簡塵看了會,視線回到面前這個男人的臉上。
他此刻被男人用一只手輕輕搭著腰,腦子里還有些不算連貫但比較清晰的記憶,還記得陸貅當時身上的體溫和味道,記得他的聲音,記得他每個細致溫柔的動作和真切的疼惜。
顧簡塵怔愣著,只稍稍靠近,唇便觸碰到男人的下巴。
肌膚相觸的同時,他陡然生出一股荒唐的戰栗感。
他好像找到了比興趣更重要的東西窗外的彩虹漸漸淡去,他伸手抱住陸貅的腰抱在一起,好像靈魂都完整了好像他們本該如此,本該抱在一起,長在一起,融為一體
顧簡塵心如鼓擂。
可兩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怎么可能徹底融為一體?
可他控制不住片刻時間里瘋長滋蔓的占有欲。
他還不懂這情緒的出處,也不懂如何發泄,只能發大力把人緊緊抱住。
唔?陸貅被勒醒了,伸手到被單下拍了拍顧簡塵的手,說:別鬧,讓我再睡會。
昨晚把顧簡塵收拾妥當就已經凌晨三點,后來小狗也鬧騰起來。他現在被小狗吃窮,連狗糧都快供應不起了,更別說那些昂貴的藥。李大海給他接了個編程的活,雖然不難,但需要時間,他得趕工完成,昨天實在睡得太晚。
顧簡塵聽話地松了松手。
陸貅再次醒來,是因為胸悶,睜眼就看見顧簡塵整個人趴在他身上,雙手樹懶似的抱著自己,毛茸茸的腦袋輕輕抵著他的下巴。
屋外云層里傳來厚重的雷聲,沒有昨晚的尖銳,像是被打散后的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