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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簡塵就躺在他邊上，凌亂的頭發貼著他肩膀，一手攤在身側，一手搭在他胸上，罪魁禍首便是那條腿。

毫無睡相。

陸貅耐著脾氣把險些戳到自己下巴的奶瓶放到一邊，把人整個翻了一百八十度，本想晾著他，只是空調房氣溫有些低，便扯來被子蓋好，起身去了衛生間。

回來時手里奶瓶換了新的，往床上一看，顧簡塵絞著他的枕頭，人都窩進了床里，就剩個腦袋和自己變形的枕頭，表情鼾甜得像頭饜足的豬。

那個我為什么這么蠢的問題再一次冒出來。

陸貅心里奇異地緊了緊，擺擺腦袋去喂小東西去了。

他不該再拿曾經的記憶套在如今的顧簡塵身上，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經和記憶里的人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他在床上那鼾豬身上找不到絲毫初世的沉郁和死氣。

挺好。

蹲了會，幼犬吃飽了，在寬大的柜子里扒拉了一會，又睡了過去。

陸貅在玻璃柜中裝入一個固定裝置，把奶瓶放進去，小家伙想吃的時候自然可以吃。

起身時動作太大，之前被撞擊的部位隱隱作痛，他嘶了一身，動作有點明顯。

沒想到一轉頭就對上一雙幸災樂禍的眼睛，顧簡塵：扯到了？

陸貅黑臉：閉嘴。

哦。他淹進被子里，抿著嘴偷笑。

陸貅：今天你們分配宿舍，還要訓練，起來收拾好了去報道。

可是我昨天沒回宿舍，查寢的肯定知道了，我怎么說。

你去見你哥了。

不是很美麗的借口，我餓了。

食堂六點就開。

顧簡塵從床上爬起來，線條流暢的雙腿在光下面泛著瑩潤的光澤。

陸貅又皺了皺眉，你的衣服已經干了，穿好。他走了出去。

顧簡塵在臥室一邊穿衣服一邊逗幼犬，然后追出去問：你早上不吃東西嗎？

話音還沒落就看見陸貅坐在偏廳，已經吃完了半個雞蛋培根三明治。

我呢？

陸貅看了眼他身上套著的自己的新衣服，無情道：快滾。

顧簡塵嘟囔：你今天怎么對我意見這么大？我也沒想到一睜眼就看你也不是故意的，不就是扯了下蛋嘛，誰沒扯過似的

陸貅手背上崩出青筋，閉嘴。

我又不會亂說。

七點三十，再晚就趕不上八點前的食堂了。

顧簡塵微微窩火：小肚雞腸！你不會是介意我睡了你的床吧？

他看陸貅表情果然變了變，不由嘖了聲：我就睡了個角落，沒占地，離你賊遠。被子都沒好意思蓋，你也別這樣，我們都那么熟了。

陸貅把鐘表推到顧簡塵面前，已經七點四十，從這里集合地點，走過去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顧簡塵搶了陸貅面前碗里的兩片面包，夾了片火腿和雞蛋抓著就啃。

陸貅輕輕閉眼，深感無奈又覺得好笑。

他去鍋里把溫著的牛奶拿給他，別噎著。

顧簡塵立馬賞臉地噎了。

等他平息，人已經紅成赤霞。

出門前，他還一嘴委屈：你怎么老趕我？不給吃也不給睡。

你吃過了也睡過了。

那還不是我強迫你的！

陸貅額角青筋又開始跳，趕緊走。

顧簡塵蔫頭耷腦地開門。

門關上的剎那，門內傳來一聲沉穩的生日快樂。

顧簡塵愣了愣，輕輕落了門鎖，嘴角悄然掛起笑來。

近期留下來的學員經常在一起給金主爸爸拍廣告，尤其是人氣排名在前的顧簡塵和祝夏等，零食飲料廣告源源不斷。

顧簡塵被一個大眾服裝品牌單獨選中，這天他要抽出時間去拍攝他們新設計的秋季少年服裝。都是很活潑帥氣的設計，品牌不走高端路線，主要群體是普通青少年。

顧簡塵這幾個月身體猛躥，之前他飲食作息混亂，完全不注重營養，身體被狠狠傷了一把，剛開始進入節目組量的身高勉勉強強上了175，在學員里算中等。

后來在節目組開發身體極限，吃得多動得多，食堂吃膩了就經常去陸貅那里搶食，如今再量時已經到了179，達到平均水平微偏上了。

樣品服裝有外套和內搭，設計師給他配的衣服。

大半個上午，顧簡塵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橡皮泥似的擺出各種表情和姿勢，可那邊攝影師的表情總是不滿意。

整個選拔賽已經進行到中后期，留下的35個學員個個豪情萬丈地訓練。

隊里還等著自己回去呢。

不過每次他想要發火前，一想到陸貅那雙清清淡淡的眸子就不由自主平和下來。

他保持著禮貌，依舊很配合。

攝影師還在喋喋不休地重復著：你試著把你身上的侵略性和兇氣再稍稍往下壓一點點，我們這一期要做的主題是陽光少年，你想象你和最親近的人躺在沙灘上，笑一笑，提一提朝氣。

又過了十來分鐘。

攝影師嘆氣：嗯，嗯，好了很多。但總感覺還差點欸，就這樣吧。他勉強地看著鏡頭里的圖片少年生得十分俊俏，可眼眸間暗藏了幾分焦灼，眉宇處隱現幾分僵硬。

門扣響三聲，在吵鬧的工作間并不明顯。

顧簡塵正對門，眼睛一下就攥住門口拄著手杖的陸貅。

神情淡如菊，身形立如松，白色里衣，黑金外套，簡約干凈，像個百代書香熏陶出來的儒生。

陸貅原本表情淡淡，和他對視時，頃刻揚起一抹淡笑。

像個千年底蘊溫養出來的紳士。

顧簡塵瞳孔微縮，心口被什么東西猛地一撞，只覺得現在的陸貅越來越抓眼了，他乍一眼看到陸貅，甚至都不想移開眼睛。

這個人，每天花枝招展到處放電，不道德，無良知，不是好人，別看他。

顧簡塵生硬地擰開視線，興許是緊張，腦袋轉了個大彎，欲蓋彌彰地把臉朝向窗外，眼睛飛快眨了兩下。

好，好，對了，這就對了。攝影師心里那塊缺陷被填滿，瞬間眉開眼笑。

殊不知顧簡塵轉移視線期間，陸貅卻定定看了他好一會。

他走近機子，可以借一下攝影機嗎？

顧簡塵坐在搭建的背景窗上，上午的太陽斜懸在空中，被奶白的云層薄薄地蓋住一層，光線柔潤。

經過大廈的散射，柔光打在他臉上，融匯出淡淡的紅暈，叫他一眉一眼，每個表情都鮮活起來。

初世他很難對自己產生自信，不論是能力，人緣，還是外形。他甚至覺得自己整個人生都不被關注，也不值一提。

所以他從來只覺得自己平庸甚至丑陋，乃至產生憎惡情緒，卻從未覺得自己光彩奪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