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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簡塵：

電話那頭的人應該是聽到了，發出一聲很輕的笑，像和風過境，溫和與雷霆并行，片刻間便消弭了湖面厚重的霧氣。

他說：這就是人氣的代價。

顧簡塵挑了挑眉，不再和攝像師計較，甚至心情甚好地沖扛了半天機子的大哥笑了笑，遞給他一瓶水。

不過顧簡塵說的話可沒臉這么討人喜歡。

他壓下笑容，刻意板起臉：喂？你誰？

無名氏。

打來干甚？

中秋節快樂。

中秋節已經快結束了。

抱歉，本來準備早些打給你，不過早些時候我這邊有些小問題還沒解決。

一天一夜，你這么忙啊。

嗯？你在等我電話？

顧簡塵暗自惱火：呵，做夢枕頭墊高點。

兩人胡七海八侃了半天，說完了這兩天的生活狀態，解釋了昨天舞臺的暗箱操作，隨后顧簡塵主動問起自己這次的舞臺表現，說到這個話題時聲音還帶著他自己都沒法發現的委屈，陸貅給了他最真實的評價縱向比較不算絕塵，但橫向比較對方遠遠不及。放眼舞臺，是最上乘，放眼整個領域，可算中上，藝術角度來看，美感有余，設計不足。進步空間很大。

陸貅聲音像鄉間清晨暈染了煙霧的風，沙啞低沉，顧簡塵一身逆毛被越梳越順，不知何時，他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個人窩去了人少的墻角，面壁思過一般，腦袋抵著墻面笑得像個傻子。

還有好些也想拉著顧簡塵在自己親戚面前炫耀一下，但發現后者自己拿著手機忙著講電話，兩邊說得熱火朝天，完全么空理他們的樣子

極個別以為顧簡塵家庭關系不好的學員見此，心里多少有些失望。本來就已經是神壇嬌子了，總該在別的方面有些缺陷吧，結果他和家人打電話也笑得這么幸福，不僅實力上被打擊，感情上居然還要被打打擊顧簡塵臉上那種笑，要不是被寵著，嘴能咧成那樣嗎？

鐘端一個妹妹吵著要看顧簡塵，他便叫顧簡塵的名字便朝他走，一連喊了好幾聲，聲音也不小，結果竟毫無回應，走近一看，媽的對方那蕩漾的表情把鐘端渾身雞皮疙瘩都嚇出來了。

他一掌呼在顧簡塵屁股上，做賊般小聲：女朋友？

顧簡塵聳然一驚，你鬼叫什么？！

鐘端：我叫得像不像鬼我不知道，但你笑得真不像人。

彼端的陸貅沒說話。

鐘端極賤地湊近手機收音器，用氣音喊：妹子，妹子？聽見了吱一

顧簡塵一掌呼開他的賤臉，氣紅了臉：你走開。

他換了個窩蹲，心里防備起來，眼睛時不時不經意朝周圍瞄一眼，時刻警惕無關人員靠近。

鐘端小聲狙他：不曉得的還以為你打游|擊戰。

大家看他忙得很，也沒人再借他長臉了。

只是隱在人堆里的柏文卓，眼神越發復雜了。

人比人，處處不如人。

可他看了顧簡塵很久，對方甚至余光都沒往他這邊掃。

顧簡塵一旦開心起來就話多，陸貅任由他說，自己靜靜聽者，時不時附和一兩聲。

最后，他跟顧簡塵說：你今天額外活動結束后來我這兒一趟，別太晚。

顧簡塵琢磨著陸貅是想當面敲打自己了之前每次舞臺大比后，陸貅就會給自己做一份詳盡的優劣分析。

現在已經晚上八點，他急于見陸貅，掛了電話就和劉導說要先離開。

卻被劉導通知他后面還有別的環節。

他被領導的助理待到一個小錄制室，里面的是個中年女人，對他笑得十分和藹，語氣里一半都是安撫：簡塵來啦，和哥哥聊得開心吧。

顧簡塵囫圇答：唔。

女人說：今天找你來是有個事，前兩天我們后臺記票的環節出了點問題，今天特地來和你一起配合錄個短視頻，澄清一下。

顧簡塵愕然抬頭。

女人：后來我們應需重新統計，你那天得票398，另一邊102，你壓對方很多。該順利晉級的是你才對，現在你的粉絲都為你抱不平的，我們公正地澄清出來，說明原委，也平平大眾的氣焰。

顧簡塵想起先前和陸貅的電話，突然問：是陸貅讓你們這么做的嗎？

女人表情凝滯一瞬，吞吐著：他也確實提過建議。

行，開始吧。他眼睛彎彎，腦袋上仿佛頂了個小太陽，錄制小視頻的過程中也很配合。

短視頻錄得很快，八點四十左右就結束了。

他出門像條脫韁的馬，仗著天黑，表情半點沒收斂。

套房內，幾盞昏黃的落地燈把室內暈染成柔色，陸貅在一盞小燈邊快速翻閱著厚厚的劇本。

這部戲銜尾綜藝，他中途完全沒有別的空閑時間專門看劇本。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劉導，正在通話。

陸貅一目十行，不出十秒便翻一頁，嘴上時不時言簡意賅應兩聲。

等那邊說完，陸貅突然問：明天換寢室么？

是的。

幾人寢。

人走得多了，給他們安排舒適一點，兩人寢。

把顧簡塵和柏文卓安排在一起吧。

這必須這樣嗎？我本來是準備看他們的主觀意愿的。

陸貅聲音情緒難辨：他們關系好。

你還真是為那小子操心。劉導還當真了。

陸貅沒應。

劉導：行，排個座位不難。確定視頻沒意見，還有別的事嗎？

想當初整個節目組，上到制片下到學員，沒一個看得上陸貅。劉導更不可能會對他有絲毫好眼色。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陸貅做的事越來越多，展現出超絕的能力，憑借著一個開局只是三流綜藝的嘉賓身份，不僅很快拉高了綜藝的檔次，讓這檔綜藝成為現在的爆款，他自身人氣也飛速飆升，盡管罵他的人也不少，可人氣上去了卻是事實。

再者陸貅這魔鬼，竟然掌握了他乃至整個節目組的所有暗箱操作的證據！

剛看到的那一天，他險些當場厥過去，好在陸貅沒真想把那些陰私東西拋出去，否則現在揚起來的不是錢，是他的骨灰了。

那好，沒事我就先掛了。

陸貅淡淡應一聲，又沉入劇本中去了。

劇本很辣眼睛，一部古偶，邏輯不通，轉折僵硬，強行接觸，對話尷尬，場景混亂，設計低俗，人設矛盾

繞是陸貅如今性情冷淡，也險些沒忍住扔劇本的沖動。

恰此時，門口響起三道扣門聲，隨即跟了一道刷門聲。

顧簡塵跑進來。

陸貅頭也沒抬：去洗澡。

顧簡塵慣性招呼一句：混蛋。

然后溜進臥室，提了件陸貅的衣服，迅捷地沖進浴室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