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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午能過來接我嗎？】

消息發(fā)送出去，幾秒鐘后電話響了。

從那端傳來，對方的聲音帶著一些失真，有一種渺渺的溫柔：下午有飯局嗎？

殷言聲握著手機(jī)的手有些發(fā)緊：沒有。

對方尾調(diào)像是帶著笑意，沒有追問的意思，只是道:好，我過來接你。

殷言聲放下手機(jī)，目光在散發(fā)著香氣的鰻魚飯上停頓幾秒，重新打開了對話框：【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后面帶了一個表情包。

【喝了一點。】

殷言聲不清楚這種一點是多少，他用牙齒磕了磕下唇內(nèi)側(cè)軟肉：【少喝點。】

他手指在對話框飛快地打字：【喝酒對身體沒好處還會對心臟和肝功能】

對方一則消息發(fā)來，綠色的對話框只有幾個字：【以后注意。】

他的一大段說服理由還未發(fā)出去，幾十個字堆砌在對話框內(nèi)，對話框被撐的方方正正的，而那幾個字就擺在上方，彰顯了他做了一場無用工。

殷言聲沉默了幾秒，竟然覺得心有些亂。

他像是在掩飾什么一樣戳了戳覆在米飯上的鰻魚，連帶著香軟的飯一同舀了一勺，拿起手機(jī)拍了一張照片。

【我中午吃這個。】

表皮烤的帶著焦褐色的鰻魚排在米飯上，右下角的位置被勺子缺了一口，露出里面海苔碎，醬汁很濃，一口下去裹著一層鮮味。

【我們以前一起吃過。】

殷言聲視線在上面幾個字處頓住，丁達(dá)爾效應(yīng)下的浮塵像是飄進(jìn)了他的心中，帶著一種極其細(xì)微的感覺才胸腔之中，像是汽水上一層綿密的氣泡，輕輕一怔就散了。

他沒想到席寒還記得這個。

具體來說是他們第二次相遇。

*

安城七月底，中午。

太陽烘烤著整個大地，商業(yè)區(qū)那塊地還在招商，正式開業(yè)的店鋪沒幾家，街邊行道樹只有兩米多高，頂端包著藍(lán)色的塑料紙。

殷言聲走在街道上，大一的暑假要參加志愿活動，如今活動剛結(jié)束，他從這里坐公交回家。

街上是一種炙熱，柏油路上似乎有了一種焦油的氣味，那些熱烘烘的氣體往鼻腔里鉆。

殷言聲沒帶傘，在他的意識中那是女孩子用的東西，防曬之類的就更不必說，用大寶抹臉就是所有的護(hù)膚了。

他被曬得厲害，半張臉頰泛著細(xì)密的痛意，街邊有商店，他拐過去打算買瓶水。

站在柜臺旁正從兜里掏著錢，身旁傳來一道聲音：一包煙。聲音很好聽，音調(diào)沉。

殷言聲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便下意識地看，身側(cè)的人在炎炎夏日里還是能給人帶來涼意，皮膚像是瓷器，看不出盛夏的汗與困倦，仿佛那些七月底的煩躁都與他無關(guān)。

身旁人像是有所感，側(cè)過頭看他，四目相對，殷言聲一瞬間就記起了當(dāng)晚的場景。

不用他回想，就那樣自然而然的出現(xiàn)在腦中。

那個場景足夠讓他難忘應(yīng)該是席寒這人足夠讓他難忘。

席寒許也是有些驚訝，目光像是越過山霧落到他身上，下一瞬就有了笑意，他說：好巧啊，小朋友。

殷言聲說：好巧。

老板把水拿出來，殷言聲接過轉(zhuǎn)身欲離去，席寒說：遇到了，就一起吃個飯吧。

殷言聲想要拒絕，席寒就站在商鋪的柜臺前，右手指間夾著一根香煙，看到他回頭了沒有點燃，只是道：就當(dāng)是我還你那天晚上留的錢。

也許是因為那根沒有點燃的煙，也許是一種更加隱秘的原因，殷言聲帶著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思點了點頭。

這邊吃的其實很少，兩人去了一家日料店，點了兩份鰻魚飯。

飯被很快端了上來，紅色的方形餐具盛放著，前邊的幾個小盒子放著海苔和蔥花，手邊還放著一壺茶湯。

食物的香氣伴著空調(diào)的冷風(fēng)，一頓豐盛的飯能夠褪去所有的疲憊與煩悶，他似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安安心心地吃了面前的午餐就好。

殷言聲吃到一半，發(fā)現(xiàn)對面的人才動了幾口，他有一種慢條斯理的優(yōu)雅與風(fēng)度，口腔里沒有太多的飯，小口小口的，像個很嬌的女孩子。

殷言聲吃飯速度慢了下來。

可再慢也有吃完的時候，他對面的人用紙巾清潔的時候，殷言聲摸了摸兜里的錢。

席寒笑了：還打算給錢，準(zhǔn)備AA嗎？

不同于平時那種客氣而又疏離的笑容，是真正意義上的開心。

殷言聲說：是。

席寒說：小朋友和我算得那么清？

殷言聲抬眸看著他，他就望著席寒的眼睛：是。

他和他就要算得清，他們要斬斷一切可能發(fā)生牽扯的地方，將那些可能發(fā)生的事情都掐死在萌芽之內(nèi)。

他避免失去的手段就是不去擁有。

沒有開始，就不會有結(jié)束。

也就不會有遺憾和意難平。

席寒笑意淡了下來：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收到了意料之中的拒絕。

他們從那家店出去，一個向南，一個向北。

殷言聲坐在公交上，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上的數(shù)字不斷變化著，馬路上的車輛奔馳而過，透過窗外余影可見周遭景象飛速倒退著。

他把額頭貼在玻璃窗上，然后閉上眼睛。

殷言聲不相信童話。

第13章 夢境 只余指間的香煙燃著，靛青的煙向

席寒這兩年作息特別健康，每天晚上按時上.床睡覺，至少保證八小時充足睡眠，頻率適當(dāng)且高質(zhì)量的性.生活，除了煙酒不離之外還真有點養(yǎng)老的架勢保溫杯里泡枸杞的那種。

吃過午飯，時間尚早，席寒躺在臥室床上還來了一個午休。

三十分鐘的睡眠，在那張鋪著淺灰色的床單的大床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像是依稀回到年幼之時。

房子、蒼白的墻壁、空曠無一人的樓道。

樓道像是自黑暗中衍出來，只有眼前的幾階樓梯依稀可辨，抬目望去，無論上還是下都好似踏入了一種深淵之中，那種黑暗能把人吞噬。

頭頂是一盞黃色的聲控?zé)簦鲰懞缶湍芰辽蠋酌耄诙虝旱牧凉庵缶陀謺迪聛恚瑝Ρ谏蠈影踩隹谒膫€字發(fā)著幽幽的綠光。

進(jìn)了門之后就會有不同。

房間還是很空曠，屋內(nèi)的家具也還過得去，沙發(fā)上堆放著女士包與各種服飾，那些奢侈的牌子與這里顯得這般格格不入，它們靜默地待在這里，任由空氣中的浮塵落到身上。

還有一個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發(fā)絲柔順皮膚光潔，抬目時眼中像是含了一汪水，哪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生育，依舊是無損她的美麗。

她做好了晚餐，將食物遞過來。

吃的什么味道如何，席寒已經(jīng)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