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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妹愣了愣。記憶中的自己在初遇戚然沒多久時,似乎也曾經和他說過類似的話,如今回首,明明不過一年而已,卻像是過了數年一般漫長。她用力灌下一口酒,說道:“你說的沒錯,活好當下有什么不對。”
黎遙瞇了瞇眼,也灌下了一口酒后,淡淡開口道:“李笑妹。”
“嗯?”她又喝了一口。
“感覺我已經許久沒有像這樣單獨和你說說話了?!崩柽b望著那輪明月,喃喃道,“我一直沒來得及問問你,跟著戚然進宮,你……后悔嗎?”
她再次大口灌下了一口酒,酒有些烈,嗆得她忍不住連連咳嗽起來。黎遙也并不著急,只是安靜地保持著靠坐的動作,等著她的答復。
在咳了好幾分鐘后,她終于順下了氣。她擦了擦嗆出的眼淚,驀地笑了起來,“我知道,大家都認為我沒出息,遇困難就退縮,平日連大門也不愿意出。如今來了這樣一個復雜又陌生的地方,一定很慫。沒錯,我的確不止一次地認慫,因為我不了解這個地方,有時候甚至橫沖直撞,給周圍的人帶來了不少麻煩。可是我并不后悔?!?
在黎遙問出這個問題時,她有一瞬間的迷惑,可下一刻,她腦海中第一個閃現的便是那雙像是浸了世間所有美好的湛藍色雙眸,也正是從那一刻起,她確定了自己的答案。
她重新喝了一口酒,曲起膝蓋,撐著下巴繼續笑了起來,“我也知道,來了這樣一個地方,我必須學著去改變,所以我在一點一滴地試著去努力,努力去學宮中的人情世故,努力去不犯會給別人帶來麻煩的錯,努力接受陸路因夏侯南而死,我卻必須為了阿然的長遠而按捺住自己的恨意,甚至努力去接受夏侯蓉站在阿然身邊的事實,其實我覺得有一點辛苦?!?
他抓著酒囊的手微微收緊。
“啊,我終于把這句話說出來了?!崩钚γ瞄L長地舒了一口氣,瞇著眼笑了起來,“阿然如今正處于關鍵期,這些話我不能告訴他。月香每日侍奉我已經夠辛苦了,我也不能讓她擔心。黎遙,還好我還認識你,還好還有你?!?
黎遙抿了抿唇,低聲說道:“既然覺得辛苦,何苦還去為難自己?”
李笑妹又是一怔,隨即老老實實說道:“這個問題我也想了許久了,明明都是不喜歡的事情,可心里卻還是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你得去做,為了阿然,你必須去做?!?
黎遙其實心下已經了然,可心中那種莫名的酸意還是迫使他忍不住開口:“也許你只是覺得你對他有所虧欠?!?
“是這樣嗎?”李笑妹一愣,但酒意上頭,她一時間只覺得腦袋有些發昏,不由得懵懵懂懂地回道,“也許吧。”
“李笑妹?!崩柽b再次飲下一口酒后,喚了一聲。
“嗯?”她已經有些迷糊了。
他輕巧地起了身。一個漂亮的側翻從樹干上躍了下來后,他蹲在了她的面前,玄色的發帶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瞇了瞇眼,輕聲開口道:“如果讓我來保護你,你會答應嗎?”
“保護我?”李笑妹努力想要睜眼,可酒力卻讓她的眼皮變得愈發沉重起來,“你不是一直在保護我嗎?”
他發誓,他剛剛問出了他從懂事以來最認真的一個問題,可她的回答卻讓他明白,她終究沒有懂他的意思,可是就在那么一瞬間,他發現自己卻失掉了繼續說出那四個字的勇氣。
“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李笑妹有些茫然。
“逗你玩。”他垂了眸,唇角噙了一絲笑意站起了身后說道,“時辰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李笑妹見他沒頭沒尾地說了這些話,有些不解地撓了撓頭后,慢慢地站了起來,跟在他的身后向著梓玉宮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方面,結束晚宴的戚然匆匆擺脫夏侯蓉,在回然兮宮前首先去了梓玉宮,當得知李笑妹并未回宮后,他轉身出了殿門,打算去尋她。
沒走幾步,他便看到了他擔心了許久的身影,只是當他的視線移到她身邊的那人身上時,不由得面色一沉。
夜晚的光線雖有些昏暗,但戚然還是能看見李笑妹臉上的嫣紅。他不知道她為什么會臉紅,可當他看到她對著黎遙露出笑容時,本就在晚宴上喝了不少酒的他一時間只覺得胸腔中有一股邪火在亂竄。
“不辛苦,我一點也不辛苦?!崩钚γ靡贿厯u著手指喃喃地重復著,一邊腳步虛浮地向前走著。
黎遙見她一副明顯喝高了的表情,挑了挑眉,伸了手拉住她的胳膊,無語道:“喝高了還要說謊,到底是有多在意啊……”
兩人還沒走幾步,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后,戚然陰沉著臉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阿然,你回來了?!崩钚γ锰Я搜?,一下子辨認出了他的臉。
可是下一刻,戚然干脆地抽出了腰間佩劍,劍尖直指拉住她胳膊的黎遙,“放開她。”
劍刃上的寒光讓李笑妹的酒意一下子醒了一大半,她下意識地站在了黎遙面前,不可置信地看著戚然說道:“阿然,你這是干什么?你瘋了么?”
上次黎遙在玫瑰粥上的挑釁,這次李笑妹擋在黎遙面前,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夾帶著酒意的烤灼,戚然的臉色愈發冰冷,“李笑妹,你是打算護著他嗎?”
“二皇子,每次沖著姑娘發火并不算什么本事?!崩柽b今晚亦極度不爽,語氣難得直白地袒露出了挑釁。
戚然的眉高高揚了起來,李笑妹知道這是他即將發大火的前兆。她掙開黎遙的手,轉身看著黎遙說道:“你先回去,有些事只能我和他說?!?
黎遙握了握拳頭,明白她此刻并不希望他來介入。斂了眉后,他最終還是轉身離開。見黎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后,李笑妹轉了身,看著戚然仍保持著舉劍的動作,開口道:“阿然,你是打算刺向我嗎?”
李笑妹的話讓戚然一下子回過了神。他垂了手,劍尖直抵地面,一如他的心情一般惱火。他蹙眉看向她,嗓音里仍帶了幾絲冰冷,“這么晚了你為什么還跟他在一起?你們去了哪里?”
“我只是和他去喝了一點酒,聊了一會兒而已,沒什么大事,已經這么晚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彼侠蠈崒嵉亟忉屃艘幌潞螅瑥乃纳砩贤瑯有岬搅司茪?,下意識地想讓他快些回去休息。
只是戚然想起了上次黎遙的挑釁,惱火的情緒瞬間蔓延至了眼中,“只是喝酒聊天,你可以找我,甚至找月香和旺財,為什么要去找他?”
“阿然,你在說什么?”李笑妹對于戚然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感到有些吃驚。
“為什么是他?”他狠狠地問著,眼睛已經有些發紅。
“那么阿然呢?”李笑妹握緊了拳頭,那股積攢在心中許久的情緒終于還是涌了上來,“夏侯小姐總是跟在你身邊的時候,你知不知道我也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為什么是她?為什么是夏侯蓉?你究竟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戚然一愣,隨即有些煩躁地說道:“你應該知道,我對她根本沒什么,和黎遙這件事根本不一樣。”
“我應該知道?和黎遙不一樣?會有什么不一樣?我將他當做朋友,你今天對他拔劍相向,你不信任的,究竟是他,還是我?”李笑妹垂下眼眸,一時間只覺得有些疲憊,“這樣的你,我一點也不喜歡?!?
戚然只覺得心一陣緊縮,明明有些懊惱,可他卻還是咬著牙說道:“不喜歡?所以現在的你是后悔跟著我回宮了嗎?”
這句話一說出來,他就后悔了。他究竟在干些什么?
李笑妹明顯地愣了愣。沉默了好幾秒后,她后退一步,眼中的芒彩瞬間黯淡了下去。
“從前的阿然,從來不會問我這樣的問題。”她喃喃說完這一句后,慢慢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他抬了抬手,終究還是沒能扯住她的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