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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南腳步一頓,微微抬頭望向那片探出宮墻的櫻樹枝椏,停了半晌,說道:“那冊子并未銷毀,我在離開大東鎮時便已經知道了。我至今遲遲未動手,也許是對阿綺終究還剩了一份愧疚吧。”
說完這句話后,夏侯南重新向前走去,“罷了,我也想看看,他打算怎樣將這太子之位收入囊中。”
黎遙握緊了手中的佩劍。他曾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眼前的這個男人,可到頭來他卻發現,他做的許多自以為遮掩好的事情,不過是這個男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縱他罷了。夏侯南似乎感受到了他從背后投來的有些遲疑的目光,淡淡開口道:“阿遙,老夫還是那句話,情字誤人。從前顏綺是,陸路也是。你同樣是一個優秀的殺手,可如若與他們一樣執念,也許下一個墜入深淵的,便是你。”
夏侯南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黎遙靜了半晌,緩緩地靠在了宮墻上。陽光有些刺眼,他不得不抬手遮住了雙眼,唇角卻泄了一絲苦笑。
墜入深淵?從前他一定會篤定地告訴夏侯南,那些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罷了,可到了現在,他卻發現,如若那深淵中有她專注看著他的笑臉,真的掉了下去,似乎也并沒有那么可怕。
戚琛的病時好時壞,戚遠也愈發如履薄冰起來,但小心過頭了反而容易出錯,這卻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半月后的一晚,戚遠在一次晚宴上飲了酒后一時起了興致,親自騎了馬回宮。酒意上頭,他一策馬鞭,在空曠的道路上加快馬速。哪知這匹馬性烈,待到他反應過來時,失控的馬蹄已經將一個幼童踩倒在地。仍然有些微醺的他叫跟在身后的鄭榮隨意扔了幾錠銀子后,揚長而去。
然而這幼童因沒得到及時的救治而咽了氣,此事恰好被數人目擊到。更加不得了的是,這個被踩死的幼童正是王都神廟中用于求雨的靈童。驍國人一向重視求雨祭祀,此事一出,整個驍國議論紛紛,戚遠失德的傳言越傳越烈,甚至有朝臣為此事參了戚遠一本。
戚琛雖未明著表態,但戚遠一時間卻一個頭似兩個大。
當鄭榮將戚遠準備見夏侯南的事情報告給戚然時,戚然正在給李笑妹煎玉米酥。
“誒,阿然你別停啊,玉米酥要焦了要焦了!”李笑妹站在一旁,恨不得沖過去搶過他手中的筷子自己動手。
“放心,時間稍微長一點也不影響口感。”戚然淡定地將玉米酥撈了出來,給她裝好盤后說道,“就像這出戲,就算等待時間長一點也無妨。”
“阿然,說人話。”李笑妹對于他最近時不時發表一點意味深長的話表示很無語。
戚然噎了一下,白了她一眼后說道:“這個局雖然已經鋪好了,但皇兄畢竟曾經在朝中摸滾打爬多年,要輕易撂倒他絕非易事,所以我們現在需要等。不過……”頓了頓后,他微揚下巴說道,“我很期待這場等待換來的結果。”
在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中,戚然從頭到尾都很鎮定。李笑妹很清楚,他一旦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那么幾乎沒有人和事能夠左右他。可她仍然有些不開心,因為自從那天后,夏侯蓉找他的次數比以往更多了,而他卻幾乎沒有再將夏侯蓉拒之門外。
“小姐,今晚陛下為夏侯國公設下生辰宴席,二皇子需要赴宴,你就早些休息吧。”月香一邊將旺財從李笑妹的床上挪了下去,一邊說道。
李笑妹趴在桌上,郁悶地撓了幾下桌子后,“嘩”地一聲站了起來后說道:“白天午睡太久了,我現在完全睡不著,我出去溜溜彎。”
“明明就想去看看二皇子有沒有和那夏侯小姐在一起嘛......”月香聳了聳肩。
李笑妹往外走的腳步一頓,隨即撇了撇嘴,看向月香,憋了很久憋出了一句話:“你、你瞎說什么大實話呢……”
“去吧去吧,我好歹跟了小姐這么多年,您今晚不去看清楚,估計躺床上也睡不著。”月香問道,“不過還是我陪您一起去吧。”
“我就隨便走走,你不用跟過來,我很快就回來。”李笑妹揮了揮手,慢慢地向著殿外走去。
雖然臉上寫著不在意,但她的腳步還是不自覺地往著宴會所在的迎春園走去。
阿然說過,他如今不抗拒夏侯蓉,只是因為她是夏侯國公的女兒,關鍵時期,他需要安撫她。阿然連夏侯蓉穿什么都不記得,更別說讓她碰他或者是對她動心了……
一路上,李笑妹不停在腦中碎碎念,企圖洗自己的腦袋,就在她即將成功說服自己的時候,前面不遠處拐角處出現的那個熟悉身影讓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還真讓她撞見了戚然。戚然今天換上了正式的銀白朝服,宛如芝蘭玉樹一般立于人群中,霎時間將周圍人的光芒掩了下去,只是他的身邊跟著同樣穿了一襲銀白襦裙、耀眼非凡的夏侯蓉。
夏侯蓉巧笑嫣然地側頭看著他,嬌聲問道:“然哥哥,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小狗是吧?夏侯府內也養了一只大食贈送的約克夏,很是可愛,然哥哥如果有興趣的話,之后可以來夏侯府中看看。”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夏侯蓉仰著臉,看著戚然的眼里溢著亮亮的光芒。
啊……果然還是很不爽。李笑妹心塞地看著他們,正式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戚然目不斜視,徑直進了迎春園,語氣雖然依然溫和,但話語卻帶了一絲干脆,“比起那些名貴的犬種,本宮還是比較喜歡土狗。”
夏侯蓉的表情一瞬間有些尷尬,但她很快恢復了笑盈盈的表情,提了裙擺跟著戚然進了迎春園。
李笑妹錘了錘胸口,發現心塞依然沒有得到減緩。
“你藏在這角落里,算不算偷窺?”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懶懶地響了起來。
李笑妹一驚,下意識地回過了頭。黎遙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后,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第65章 不喜歡
“我這叫光明正大地看,不叫偷窺。”李笑妹抿了抿唇,嘴硬道。
“哦,那我也學到了。”黎遙一臉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伸出一只手,撐住她身后的宮墻,將她困在了自己與墻壁之間。
黎遙這動作來得有些突然,李笑妹茫然地看了他一會兒,伸手貼了貼他的額頭后問道:“你身體不舒服?”
黎遙整個人噎了一下,笑容就這樣僵在唇角。他難得有些艱難地開口,“我這不是正在光明正大地看你么……”
“原來是這樣。”李笑妹松了一口氣,撓了撓頭后說道,“我看你突然扶著墻,還以為你身體不舒服……”
黎遙默默地看了她幾眼,收回了自己的手,轉而扶住自己的額頭,一副很頭痛的樣子。李笑妹小心地看了他幾眼,弱弱地開口問道:“你真的沒事?”
“我沒事,我只是突然想借酒澆個愁……”黎遙轉過了身子,怕自己再多看這貨幾眼,會忍不住想把手放她脖子上。
“你有酒?”李笑妹瞟了燈火通明的迎春園一眼,轉過頭重新看向黎遙說道,“帶上我,我也想喝。”
黎遙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想起了她之前望著戚然和夏侯蓉一起走進園內時的表情,心下頓時了然了幾分,拿出了掛在腰間的酒囊在她的面前晃了晃,露出一絲笑容后說道:“如你所愿。”
月色正好。
黎遙帶著李笑妹拐進了西北角的一個小花園中,將事先分好的兩個酒囊拿了出來,把其中一個遞給她后,他輕巧一躍,跳到了一根低矮的榕樹枝干上,斜斜地靠坐下來,一手拿著酒囊,一手枕在了腦后,整套動作十分嫻熟。
“看來你經常偷懶。”李笑妹見他這模樣,作為一個摸魚專業戶來說,頗有一種找到知音的感覺。她坐在了樹下,也學著他的樣子一手拿著酒囊,一手枕在了腦后。
“人生在世,不過白駒過隙,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么事情,時不時偷偷懶有什么不對么?”黎遙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