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瞇了瞇眼,他沉聲說道:“去把這兩人的尸體給處理掉,再遣人去調查一下怎么回事。”
宮墻內的榕樹上,李笑妹蹲在戚然旁邊,側頭看了看他。看著他的臉色越發蒼白,唇也緊緊抿著,她不由得握住他的手,擔憂地壓低聲音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戚然面無表情地回道,可她握著他的手,卻分明感受到了輕微的顫抖。
☆、第55章 在猶豫
戚然帶著她從一條隱蔽的小路折回了然兮宮,甚至還親手給她做了一碗紅豆羹當宵夜。可李笑妹喝著這紅豆羹,心里卻開始七上八下。
跟他相處了這些日子,對于戚然這種比旺財還容易炸毛的人,李笑妹也算是了解了不少。如果他戳著你的臉毫不留情地毒舌你,那么他并不是真的在生氣,只要捋順了毛,照樣可以放肆,可是像現在這樣,他全程平靜卻一言不發,甚至還主動像平日一樣給你下廚,才是真正動怒的前兆啊。
她看著坐在窗邊,沉默地支著下巴看向窗外的戚然,憋了半天,憋出了這樣一句開場白:“這個紅豆羹真好喝。”
“……嗯,以前小時候每次被罰,皇兄就會讓人端紅豆羹給我,說甜甜的東西會讓人的心情變得平靜。這也是我學會的第一種甜品。”戚然默了片刻,開口說道。
她咬著勺子,撐著額頭苦惱。怎么隨便一句話也能踩到火藥炮啊……
“你不用擔心我。”他轉過身子,摸了摸她的頭后,淡淡說道,“我只是在想,他曾經待我如同母兄弟一般親近,為什么如今會想要做這些事情?”
她伸了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從來都是溫熱的,現在卻帶了一絲涼意。
“我曾以為被毀容貌、被追殺,甚至是后來的何源、劉四之事,應該是夏侯南搞出的鬼,畢竟這朝中看我最不過眼的便是他,可我卻未曾想到,這一切竟然是我一直相信著的好皇兄做的。”他揉了揉太陽穴,低低道,“他和我雖同屬嫡子,但驍國傳位同時遵循著長幼有序,這皇位早晚是他的,他究竟為何要這樣……幾乎置我于死地?”說到“置我于死地”時,他明顯地停了片刻,也許就連他,至今也不能相信這個事實。
“阿然,你愿不愿意試著去跟他聊聊?”李笑妹對戚遠了解的不多,此刻的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皇兄做每件事前都會深思熟慮,這也是父王安心將部分朝政交予他的原因。就算是我去問了,想必他也不會直接承認。”他勾了勾唇,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況且真做了這件事,也許就打草驚蛇了。”
李笑妹見他已經用了“打草驚蛇”這詞,知道他已經不復之前那樣信任戚遠。宮中之事究竟有多復雜多險惡,此刻的她沒辦法深刻體會,可她的娘親當年不顧一切也要逃離出來,至少證明這個地方終究比她想象中還要危機四伏。她沒辦法顧及每個人,所以只能想盡辦法去關心她想要保護的人。
“倘若大皇子的事情不是個誤會,那么阿然你該怎么辦?大皇子參與朝政之事那么多年,朝上能夠籠絡到的人應該不少吧?”她費勁地想了想這宮中可能會遇到的狀況,只覺得有些頭疼。
“朝堂上的那群老頭子,看似忠于父王,其實私底下沒少拉幫結派。有站在皇兄那邊的,自然就有中立與對立的。”戚然站了起來,負手立于窗前,說道,“那一日離開之時我便告訴自己,擁有了足夠強大的力量后才能好好保護你。沒想到我為自己留下的退路,居然真有一日派上了用場。”
“退路?”李笑妹訝然。
“此次以二皇子的身份重回大東鎮,離不開禮部尚書魏卿之的幫忙。此人從前便有意拉攏我,只是我厭惡朝堂之爭從未理會他罷了,沒想到這次還得靠他的幫忙才脫了險。他雖然只是禮部尚書,但同時也是一個野心家,四處為自己留后路。既然如此,我也應該借他的力為自己拉到盟友。”
戚然的眼神里爍著一種陌生的光芒,“況且夏侯南這個老狐貍從未公開表態站在皇兄那一邊。我們有了那張底牌,關鍵時刻將他推出來,未必不能贏。”
從前的戚然在李笑妹眼中,只是一個別扭又愛炸毛的吃醋狂而已,可是此刻的戚然眼神平漠,用著一種再自然不過的語氣緩緩講述著他的算計與心機。李笑妹站了起來,握緊了手中的勺子,一時間只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可頓了片刻,他轉過身來,見著她發呆的模樣,終究還是垂了眸,一下子抱住了她,用一種很是疲憊的聲音說道:“我不能讓你有事。”停了一下后,他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她的頸窩處,喃喃道,“……我只有你了。”
翌日。
然兮宮內,李笑妹舉著毛筆,一本正經地給戚然講解著玻璃球內充物不同、價值又有多少不同的常識,戚然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聽著,時不時幫她擦了擦臉上因為激動過度被畫上的毛筆印。
就在這時,戚遠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皇弟在這里陪佳人,真是好興致。”
李笑妹一愣,沒想到戚遠會來得這么快,握著毛筆的手一頓。戚然站起了身子,按住她的手,微微搖了搖頭后,重新露出與往日無異的笑容看著大踏步走進殿內的戚遠,說道:“皇兄,你昨日不說過幾日才來看我么?今日怎么這么早就來了,又有什么好東西要送給我?”
戚遠走到兩人面前,將一個錦盒遞到戚然手上,笑道:“瞧我這記性,還剩了些火絨星,今天下了朝,便把剩下的給你一并拿了過來。”他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塊精致的玉佩遞到了李笑妹面前,說道,“李小姐,一直沒給你準備什么禮物,這玉佩是前幾日昇國進貢來的,算是見面禮吧。”
李笑妹老老實實地道了謝接了過來,看著戚遠笑得很是真誠的臉,一時間又開始懷疑昨晚看到的那個陰狠男人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皇弟,你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入寢太晚了一些?”戚遠仔細地看了看戚然,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戚然笑得很是坦然,看了看李笑妹后說道:“皇兄難道忘了么?我一直都很早入寢。至于臉色差,我不過是正在頭疼怎么把這個笨蛋娶回來罷了。”
李笑妹轉過了身子,故意捂住臉說道:“你別整天說娶啊娶的,沒出息。”
“你難道忘了我就這點出息么。”戚然笑著拉住了她的手。
戚遠看了看李笑妹,又看了看戚然后,驀地跟著笑了起來,道:“能夠娶自己心愛的女人,怎么能說沒出息呢。皇兄我可是羨慕得很。”說完后,他轉頭看了看天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說道,“皇弟,我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先回寧遠殿了,下一次咱們一起用膳,好好聊聊。”
“好,皇兄你先去吧,我再陪她玩會兒。”戚然揮了揮手,李笑妹也跟著揮了揮手。
戚遠對著他們一笑后,轉身離去。直至戚遠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戚然的唇角才終于沉了下來。李笑妹拍了拍自己笑得很僵的臉,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你還挺會演。”戚然戳了戳她的酒窩,說道。
“連我都看出大皇子在試探,如果演砸了,讓他看出不對勁,到時候破壞了你的計劃怎么辦?”她撥開他的手,一本正經地說道。
“李笑妹。”他看著她,頓了片刻后若有所思道,“我發現你自從進了這皇宮,倒是聰明了不少。我這然兮宮果然有靈氣,能夠讓人變聰明,那你以后嫁了進來,到最后變得比我還聰明,我還能壓得住你嗎?”
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她的心放下了一些,為了配合他的話,她故意撩了撩自己的劉海后說道:“我一直很聰明。只是……”她的語氣遲疑起來,“阿然,比起那個,我更想知道,對于大皇子,你打算怎么辦?”
“皇兄今日前來試探,應該是探尋出了蛛絲馬跡,畢竟知情者就那么多個,要查也并非不可能。”戚然移開視線,停了停后說道,“讓我再想想吧。”
李笑妹從未見過戚然像現在這樣猶豫。她不知道如果他站出來對抗戚遠,勝算會有多少,但如今的他明顯仍不想直接向戚遠動手。這兩日,她留意到他時不時會看著那兩盒火絨星出神。也許對于他來說,嘴上即使說著再強硬的話,心里終究還是遲疑的。
又是幾日后,李笑妹起了個大早,揉著眼睛走出殿外,剛好撞見月香正在打掃院子。月香見了她,笑瞇瞇地打了聲招呼說道:“小姐,您醒了啊。”
“旺財呢?平日這個點它該吃飯了。”李笑妹左右看了看,并未發現旺財的蹤影。
“我見它跑到院外去了。以為它到了飯點便會回來,小姐這么一說,它好像的確還沒回來。”月香握著掃帚,也跟著她一起四下張望著。
“它最近有些腹瀉,身體虛得很,我還是先去找找吧。”李笑妹一邊說著,一邊向著院外走去。
“小姐,我也一起去。”月香也跟了上來。
兩人找遍了旺財平日喜歡去的花園和池塘邊,都沒有發現它。她又問了好幾個侍女,其中一個侍女說有看到一條長得一點也不可愛的黃色土狗向著正宮門的方向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