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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只是不語。夏侯南看了他一眼,說道:“他沒有名字,阿綺,既然他以后跟著你行動,就由你來替他取名字吧。”
“好啊。”顏綺一下子興奮起來,眨巴著眼睛思考了片刻后,拍了拍手說道,“那你就叫陸路吧。”
“陸路?怎么聽起來這么隨便......”夏侯南皺了皺眉。
“隨意不好么?”她抬了頭,茫然地看著夏侯南。夏侯南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沒什么不好,隨你吧。”
“陸路,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啦。”她重新俯下身子看向他,見他也偷偷地望向自己,笑了起來,向他伸出了手。
自那天起,他就這樣跟在了顏綺的身邊。
他曾以為顏綺只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可跟著她出過幾次任務后,卻又發現她殺起人來干凈利落,就連眼睛也不會多眨一下。他終于漸漸明白,夏侯南為什么會讓她做統領,并且無條件信任她。整個暗羽中,沒有人比她更適合。
在沒有執行任務的時候,她總是穿著大家閨秀才會穿的襦裙,帶著他四處閑逛。每當他跟在她身后,見她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去圍觀捏面人、做糖葫蘆,周圍偷偷看她的男人還會紅著臉感嘆她好可愛時,他總會默默地扭頭,擦擦額頭的冷汗。
他曾以為她會一直這樣吊兒郎當下去,直到她接到了那個任務。
夏侯南要她去暗殺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是個醫術高明的大夫,但心性孤傲,因著不肯替權貴看病,而招致了嫉恨。
那一晚,顏綺和他一起坐在屋頂上,盯著那個叫楊瑾的年輕大夫坐在燈下看了好一會兒書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你等在這里,我去去就回”后,閃身躍進對面的木窗內。
可沒想到的是,這個大夫居然在窗臺上放了針灸用的銀針,更沒想到的是,完全輕敵的顏綺就這樣一屁股坐上了那些銀針。她“哎喲”了一聲,一下子跌進了房間內。
老實的年輕大夫嚇了一大跳,見她捂著屁股哀嚎,本著醫者父母心的態度,一邊伸手,一邊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顏綺見他居然向自己的屁股伸了手,嚇得反手打了他一耳光。年輕大夫愣了愣,隨即擔心地拉過了她的手,焦聲說道:“我方才在臉上涂了罌烈草汁試藥,我事先服了解藥,那草汁對我沒作用,但一般人觸碰會中毒,你的手剛剛碰到了,怎么樣?疼不疼?”
他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她的手仔細檢查著。她愣愣地看了他幾秒,隨即立馬收回了自己的手,移開目光,說道:“我、我沒事。”
陸路坐在屋頂,撐著下巴看著她的臉漸漸變紅,微微聳了聳肩。
那次她并沒有完成任務,在回去的路上,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輕咳一聲說道:“陸路,這事不要告訴義父。”
“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個要求。”陸路回得很是干脆。
“好,你說,只要是姐姐能做的,都答應你。”顏綺笑瞇瞇地說道。
“……給我買一串糖葫蘆。”
“成交。”她捏了捏他的臉,說道,“給你買十串糖葫蘆。”
他咬著她每日買給他的糖葫蘆,看著她找各種借口去探望那個年輕的大夫,再到后來,她便與那人私定了終身。
然而夏侯南終究還是知道了他們的事情。他尤還記得,那一晚,顏綺第一次和夏侯南起了正面沖突。
“你是我最優秀的殺手,動情是大忌。”夏侯南陰沉著臉說道,“如果你再繼續跟他來往下去,我會讓他消失在這個世間。”
她蒼白著臉,垂了眸,靜靜道:“所以對于義父來說,我只不過是一個殺人工具罷了,對嗎?”
夏侯南氣得全身發抖。“啪”的一聲響,顏綺白皙的臉上頓時多了一片紅印。她笑了笑,轉了身,慢慢地向著門外走去。
他站在院中的櫻花樹下,看著她緩緩地走了出來,不由得抓緊了自己的衣擺。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樣子。
最后,她還是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悄悄地離開了這座府邸,為了自保,她帶上了那個裝有夏侯南秘密的錦盒,而在城外的渡口,她愛的那個年輕大夫正在等著她。
臨行前,她找到了他,向他伸出了手,眼睛亮亮地問道:“陸路,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嗎?”
“有糖葫蘆嗎?”他撐著下巴,看著她問道。
“每天一串。”她笑瞇瞇地說道。
“成交。”
他就這樣跟著她離開了暗羽,一路東行,走到了那個偏遠的小鎮上。顏綺最終決定開一家喪事鋪,當陸路疑惑地問她原因時,她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曾殺過不少人,開這家喪事鋪,為那些死去的人好好送終,也算是我彌補的一種方式吧。”
兩年后,顏綺生下了一個女孩。
讓人倍感奇怪的是,這個女孩剛剛生下來時,不管是穩婆,還是顏綺或是楊瑾抱著她,她都會哇哇大哭,可當顏綺抱著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把小嬰兒放到陸路的懷中時,小嬰兒竟然一下子停止了啼哭。陸路低下頭,有些遲疑地碰了碰她軟軟的小臉蛋,她竟然驀地咧開小嘴,笑了起來。
“孩子他爹,快看,快看,咱們女兒竟然對陸路笑了,她一定喜歡陸路。”顏綺躺在床上,仍然不忘八卦。
陸路聽到她這話,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但抱著小嬰兒的動作卻越發輕柔起來。
李笑妹九個月時,陸路十歲。
顏綺抱著已經白白胖胖的李笑妹,指了指自己,“笑妹,我是娘親。”然后又指了指楊瑾,“這是爹爹。”頓了頓,她又指了指靠在木窗旁一臉緊張地盯著李笑妹的陸路,“這是陸路。”
李笑妹撲閃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陸路,張了小嘴,含糊不清地說道:“陸誤…..陸路。”
顏綺驚奇道:“孩子他爹,這丫頭學會的第一個詞,竟然是陸路。”
他站在窗前,怔怔地看著小小的她朝他露出大大的微笑,片刻后,自己的唇角也忍不住上揚起來。
李笑妹六歲時,陸路十六歲。
李笑妹揉著發紅的眼睛,扯著陸路的衣袖說道:“陸路,你聽我說,趙熙那個混球又跟著其他人一起欺負我了。”
“誰讓小姐跟著他們一起滾沙地。”陸路一邊謄抄著賬本,一邊冷靜道,“長長記性也好。”
顏綺站在一旁,“嘖嘖”道:“陸路,你會不會太嚴格了一點。”
“如果夫人不這么吊兒郎當,在下也不會這么辛苦。”陸路面不改色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