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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路看著她費力地挪到自己的身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說道:“小姐,你忘了我說過的嗎?走路不要總是這么冒冒失失的,將來嫁不出去怎么辦?”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一時間只覺得很多很多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最后只化作一個干澀的微笑,“陸路,你看起來很不好。”
“嗯,我很不好。”他老老實實地承認,聲音也有些虛弱。
“是不是覺得有些累?”她用力咬了咬唇,努力讓自己的微笑看起來更加自然。
“嗯,有點累,小姐你讓我靠著你歇歇好不好?”他眨了眨眼,說道。
“好。”她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扶著他的身子,讓他的頭緩緩地靠在自己的腿上,輕輕理了理他散落的長發。
“像這樣靠著你休息,我想了很多很多遍,沒想到今天居然真的能夠實現。”他的唇色很是蒼白,但笑容卻愈發滿足起來。
“陸路,只要你好好的,我的肩膀、我的腿、我的手都給你靠。”她的嘴唇在顫抖,可她努力讓自己笑得像平日一樣沒心沒肺。
“真是傻瓜。”他輕笑了一聲,說道,“你不是想辭掉我很久了么?這次……終于可以如愿了。”
“陸路你這個笨蛋,我不是說了嗎?不管我在哪里,就算是嫁人,我也要你在我身邊,把你辭掉,誰來扣我的零花錢?誰來阻止我吃糖葫蘆?誰能……誰能讓我安心地向前走?”她的眼眶越來越紅,說到后面已是哽咽到難以出聲。
他費勁地側了頭,看見了那個同樣趕到門口的熟悉身影,重新轉過頭去,笑了笑說道:“傻瓜,那個讓你接著安心向前走的人,明明已經出現了啊。”
“那不一樣。”她拼命地搖了搖頭,眼眶漸漸模糊道,“陸路,你才是傻瓜,你干嘛要對我這么好?我明明又懶又沒用,從來不爭氣……”
“為什么?”他抬了手,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撫上她的臉,像是在回憶許久以前的事情一般,喃喃道,“小姐你知道嗎?你學會說話后,叫的第一個人的名字就是‘陸路’。也許……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下定決心了要守護你了吧。”
她垂下眸,抬手覆住了他的手。
“小姐,我覺得比剛才還要累一點,我想歇歇,你多跟我說說話好不好?”他扯了扯唇角。
“好。”她努力笑道,“陸路,你不是說想要去其他地方生活么?我已經想好了,反正我們離昇國很近,到時候我們就去昇國,然后再開一個喪事鋪,把昇國的喪事都給承包了,像你說的,做成連鎖,還是一條龍服務,把咱們李家的招牌給打響……”
“啪”的一聲輕響,水滴濺落在他的臉上,他瞇了瞇眼,有些恍惚地笑道:“是不是下雨了?”
她用力擦了擦眼角,卻發現眼淚怎么擦也擦不干凈,“唔……是下雨了,你聽我說,我還沒說完,我不蹲家里了,我每天跟著你一起去鋪子上,你打算盤,我來吆喝,我把旺財也帶上,旺財的叫聲比較大,肯定比我吸引客人,我們……”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漸漸失去力氣,可她用力撫住他的手背,接著說道:“我們一起出馬,一定能把爹娘的事業發揚光大,到時候我們家產萬貫,就沒人敢欺負我們了。我還要學一些武功,到時候誰欺負我們,我們就把他們打的滿地找牙……”
他的眼睛終于還是緩緩閉上。
“陸路,你說說,這樣好不好?”
院中是死一般的寂靜。
陽光刺破了云層,灑落下來,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臉龐上。他閉著雙眼,唇角余有一抹安靜的笑意。
☆、第45章 番外一 過去
陸路第一次遇見顏綺時,只有八歲。那一年,也正是夏侯南將他領進暗羽的日子。
在那個噩夢一般的夜晚,那個作為繼父的男人向他舉起了菜刀,而他的娘親沖過來抱住他。溫熱的鮮血濺到了他的臉上,等到他回過神來時,那把菜刀已經到了自己的手中,那個男人面目猙獰地倒在了血泊中。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著舉刀的姿勢站了多久,只記得天空泛起魚肚白時,那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一襲黑衣,看著他,微揚下巴笑道:“你愿意跟我離開嗎?”
他已無家可歸,同樣無路可退,這個叫夏侯南的男人說要帶他離開,他為什么不答應?
他還記得,那一日陽光很好。他垂著頭,跟在夏侯南身后,一步一步走進這幢宅邸中。他們的身側站著兩列同樣身著黑衣的男人,他們欠著身,低著頭,一臉恭謹。
“阿綺回來沒?”夏侯南隨意問了一句。
其中一個黑衣人跟在身后回道:“回主上,顏統領剛剛處理完您上次交代的那個人,方才剛剛回偏苑。”
“那人武功不弱,她受傷沒?”夏侯南沒有停下腳步,隨口問道。
“回主上,統領毫發無傷。”
“很好,今日正好看看她。”夏侯南的唇角勾起一抹微笑,負了手,轉頭瞟了他一眼,“你跟著一起來。”
他垂了眸,一言不發地跟在夏侯南的身后。剛踏進偏苑沒多久,夏侯南的腳步便停了下來,他也跟著停下,小心地抬了頭,順著夏侯南的目光望了過去。
他看到一個身著淺藍襦裙、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姑娘斜靠在一棵櫻花樹的枝椏上,歪著頭,閉著眼,似乎在睡覺。那根枝椏距離地面至少有一個人的高度,可她靠在那里,白皙的皮膚被陽光映得微微反光,睡得很是安然。
夏侯南側頭看了跟在身側的黑衣人一眼,微微抬手。那人領了命,立刻抽了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著那個樹上的姑娘刺過去。小小的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夏侯南為什么要這樣做,但還是莫名地握緊了拳頭,替那個姐姐捏了一把汗。
就在黑衣人的劍尖即將直抵那個姑娘的脖頸時,她驀地睜開了眼。他幾乎沒看清她是怎么動作的,只見一道藍影快速一晃,帶起一陣風,卷起片片櫻花瓣。
下一秒,那個姑娘站在了夏侯南不遠處,露出了一個懶洋洋的笑容說道:“義父,我不過是偷懶打個盹而已,不至于要我的命吧?”
“他們能要你顏綺的命,那太陽還真從西邊出來了。”夏侯南搖了搖頭。
他一愣。眼前的這個姐姐居然就是剛才那些人口中的顏統領。
“還是義父了解我。”顏綺笑嘻嘻地走到了夏侯南的面前。
夏侯南瞇了瞇眼,問道:“既然殺掉那歐洋只用了不到半日的時間,怎么拖到現在才回來?”
“我在璃城見到有人在捏面人,覺得好玩,就看了半日。耽誤時間了,是我不對。”她撓了撓頭說道,雖然在道歉,但臉上沒有一絲惶恐之意。
“你真是……”夏侯南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如果喜歡那面人,大可以跟我說,我幫你把那做面人的人給買回來就是。”
他站在原地,愣了愣。雖然他接觸這個男人不過一日,可像現在這樣露出可以說是寵溺的笑容,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顏綺終于注意到了站在夏侯南身邊的他,好奇地問道:“義父,這是誰?”
“他是我新挑出來的人,以后由你來負責帶他。”夏侯南淡淡說道。
“好。”她爽快地笑道,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俯身,好奇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