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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就起身離開營房,鏡頭轉了下,路銘心緊追了幾步,在回廊下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是真的憂心莫祁,西夏王殘忍好殺的名聲已經傳遍漠北,莫祁失陷在他手里,每多一日,就要多受一番折磨,生機也更渺茫一分。
四下無人,她急起來,干脆不再管女將的面子,拉著他低哀地央求:“沐哥哥……杜將軍真的……”
顧清嵐停下來回過頭看她,到了此時,他臉上的神色仍舊是淡漠的,在看到她一臉哀傷后,目光卻不由自主柔和起來。
他怎么會不想救莫祁?不說莫祁是三軍主帥,就算是出于道義和他們之間彼此的敬重,他也想要救他脫離虎口。
可李靳并不是等閑之輩,他在大齊軍中安排下內奸,截獲莫祁行軍的路線,將莫祁生擒后,并不當場斬殺立威,而是扣押在軍中,意圖不言而喻。
他的目的并不僅是莫祁而已,是要等大齊軍自亂陣腳,這時最為忌諱,也最不能做的,恰恰是集結兵力去營救莫祁。
他不想直白地告訴她,想必她也明白,此時的莫祁已經是十死無生,唯有棄掉他,才可穩住大局。
看他沉默地看著自己,目光雖然柔和,卻并不說話,路銘心更加傷心。
她愛慕莫祁,在他們之間早已是不需明言的默契,但她和莫祁之間并無絲毫越禮之處,甚至為了不讓顧清嵐猜忌,她甚至會在私下可以避開和莫祁獨處。
但此刻,在生死取舍面前,所有細微的情愫都被牽涉其中,她眼中漸起了淚光。
絕望和失落混雜在一起,她無法說服自己,像其他人一樣,接受莫祁將要殉國的事實,狠下心不去想他在西夏軍營會遭遇什么。
她沒有辦法緩解錐心的刺痛,唯有向面前的這個人發泄,她甩開了他的衣袖,字字控訴,猶含血淚:“沐亦清,你能說放棄杜將軍,你沒有絲毫私心作祟?你平日滿口道德仁義,不過是個自私的偽君子!”
她發了狠,不去注意面前的人瞬間蒼白下去的臉色,深吸了口氣抬起頭,唇邊的弧度冷冽,說出口的話更加毫無遮攔:“沐亦清,你我之間有的,不過是一紙婚約……但就算你打斷了我的腿,將我關在你的后院里,我也仍是的杜將軍的兄弟,是在戰場上,能把命交給他的人!”
顧清嵐微微愣了下,這一幕是他曾經常回憶起的,前世的她并不知道,當聽到這句話時,他早已冰冷下去的胸腔也驀然一陣刺痛。
如同他和她之間的隔閡,早就存在,無法消弭,但往日也還可以維持勉強的平和。
于是就算有那些忽略和冷漠存在,就算對她早就不再有琴瑟和諧的期待,他也還可以習慣那種寂寥。
他也并不知道,原來當她把那些話毫無顧忌地說出來時,他還是能在這一瞬間,望見自己的狼狽和不堪。
攝像機在無聲的運轉著,四下一片寂靜,路銘心冰冷的目光也在一點點瓦解和融化,換上了越來越明顯的探究和擔心。
顧清嵐回過神來,他并不是在前世,而是在電視劇的攝制現場,假如他不快些做出下一步的反應,路銘心的表演就要白費,這一條也面臨重拍。
他將目光中的暖意收回,壓下胸中的痛楚,冷冷一笑,轉身不去看她,抬步走出鏡頭。
魏敬國的一聲“咔”話音剛落,顧清嵐就聽到身后一陣快速的腳步聲。
路銘心撲上來把他抱住,力氣之大,差點將他撞得跌出去幾步,她連戲服都不脫,就這么穿著一身鎧甲把他用力抱住,聲音里帶著哭腔:“對不起,對不起,清嵐哥哥……我是個混蛋!”
導演和其他人都以為他剎那的失神,是表演需要,這樣的表情也的確入木三分,對于沐亦清這個人物來說,要他在傷心時大哭大喊是不可能的,也唯有這樣細膩的表演,才可以展現出他的內心。
但路銘心卻知道,他的失神是因為想起了前世的此情此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