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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齊朝,鴆酒也的確只是一種說法,皇家和公卿家中一般都備有毒藥,而大齊朝的“鴆酒”,則大部分是用劇毒蛇蟲做出來的。
至于究竟是用哪種毒物做出來的鴆酒,每個公卿家的配方都略有不同。
有現代醫(yī)學手段,再加上他的醫(yī)術在大齊本來就出類拔萃,這毒不是不能解,只是對他來說,需要些時間緩沖。
任染知道他前世是在獄中服毒自盡的,可也沒想到毒素會突然出現在他這一世的身體內。
情急之下,他也不管顧清嵐還有沒有余力回答,追問:“你是怎么中毒的?”
躺在床上合著雙目,顧清嵐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微弱,他卻還是聽到了這句話,當任染以為他已經不會再開口時,他勾了唇,輕聲說:“阿心都記起了……”
任染還想問更多,卻看到他輕咳了聲,接著微微側了頭,唇邊就涌出了一道鮮紅的血痕。
毒性讓他的神智越來越模糊,于是前世所經歷的那一切,反而越來越清晰。
那時他被關押進天牢里,他原本就沒想過還能幸免,卻在當晚,就見到了父親派來的人。
那人將一壺鴆酒放在他腳下,只說了一句話:“顧相說你知道該如何做。”
他當然知道,只要他還活著,就會被兵部會審,還會被陛下御審,這時無論顧家是和他恩斷義絕,還是偏幫偏袒,都要經受非議。
他已是身敗名裂,無論如何都會令顧家聲名受累,唯有速死,才能讓顧家盡快抽身事外。
不待那人離開,他就講酒杯送入了口中。
似是被他的決絕所感,那人嘆了口氣:“既然如此,我就向顧相復命了。”
他閉上雙眼,再不去看眼前的人和物。
他這一生,真如父親所說:一事無成,于人于己皆無裨益。
之所以走到這一步,與其說是造化弄人,不如說是咎由自取。
那毒的發(fā)作不是很快,開始不過是腹痛而已,尚且可以忍耐,而后就是五感漸失,眼前唯余一片空茫。
他不知陛下是什么時候到的,他知道抱著自己不住哭泣的人是陛下,他也知此生再也無法和她相見。
她也一定是不愿再見他了,不然他被抓捕回來時,她不會連到牢房里見他都不肯。
他深知那一面會是永訣,她卻還是沒有來。
他想起她罵過自己的話,她說他偽善涼薄,不懂何為真心,在她心中,他這樣一個人,自然不值得她再來相見。
他的確不懂何為情愛,不然也不會多年來清心寡欲,連自己的姻緣都無心過問。
她說他不懂如何以真心待人,他也確是不知,如何讓他人看到他,就覺得他已經捧出赤誠熱心。
臨到終點,他想起她曾說過的這些話,仍是覺得她說的不錯。
他的確薄心寡情,所做的那些事,也不過是審時度勢,救她和莫祁,是因為軍中可以少了督軍,不能少了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