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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魏副專員來看現場的事兒?”
田震一怔。是啊,他怎么會知道的呢?
周忠貴頗為得意地撇撇厚嘴唇,說:“秦檜還有三個好朋又呢,況且我革命這么久了。你們干訓班有我的戰友。”
既然這樣,田震覺得也就沒有匯報的意義了,他對周忠貴說:“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省得多費口舌了。一路勞頓,我回家歇著了。”
周忠貴沒再說什么,用目光護送他出了門。
坐了一路車,田震本想回家躺一會兒,再去找秦國良,可是一看家門虛掩著,畢克楠在家里,他頓時打消了在家休息的想法,想回家打個逛就“開路一馬斯”。雖然十幾天沒有貼近女人,但他見了女人還是能躲就躲。畢克楠在家里準備晚飯,忽見丈夫回來了,有所興奮地迎上前來,問道:“吃了嗎?”
他只回答了一個字:“沒。”
等他坐下來,她及時端過了一杯開水,對他說:“喝杯水吧。你弄來的那臺抽水機成了一景,每天去看的很多,一臺小機器,頂一百多個勞動力啊。”
他沒接話,而是喝了口水。她又說:“抽水機專供農科隊倒也行,但是他們用不開啊,幾十畝地哪用得了一臺抽水機呀,所以,我想讓抽水機的產權歸屬水利站,主要為農科隊服務,其余時間歸水利站調度,這樣才能發揮機械的最大作用。”
他清楚她的醉翁之意,收歸了抽水機的產權,就多了有賞服務的項目,而她是一個鐘愛權力和金錢的人。但她的這個要求,他又不好拒絕,因為抽水機歸屬水利站名正言順。想到此,他便答應了她:“好吧,你按你說的辦,歸你們水利站。”
這一來,畢克楠亢奮了,她喜滋滋地對他說:“你等著,我回娘家拿兩瓶黃芪酒去。今晚上,我全心全意地伺候你!”說著,她的眼里閃射著火辣辣的光芒。
未等他做出進一步反應,她已經拉開了房門,他起身想說什么,她卻在外邊“呱”地掛上了鉤鼻。他只能任其處置了。
第二天早上,他騎車來到了農科隊,秦國良先領著他看了試驗田里的麥苗,只見在微微的暖風吹拂下,田間的麥苗一片蔥綠,長勢十分喜人。秦國良對田震說:“虧著你的抽水機啊,三遍返青水,全澆透了。”
他又說:“你挖的那個大水塘也管用了,抽水機‘突突’地從河里提上了水來,再‘突突’地倒進下灌水道,節省了好多人力物力啊。噢,我這里灌溉結束了,陳鐵掌又用上了,雖然天氣干旱,今年村里的春田快澆灌完了。”
查看了農科隊,田震心情很好,又約著秦國良去找陳鐵掌。在青龍廟前的大水塘前,陳鐵掌赤著腳,扛著锨,在指揮著一幫勞力往上提水,朝下輸水,看到田震來了,他嘿嘿哈哈迎上前,指著從河里往水塘里提水的水泵說:“田區長,這小玩意太厲害了!”
田震看著揚程七八米的水泵也是心花怒放,說道:“所以說農業要發展,機械是關鍵。”他又問陳鐵掌:“從去年入冬,到今年開春,沒有一場雪,也沒有一場雨,全區干旱嚴重,老陳,你這里靠著青云河,又有抽水機,可不能誤了墑情啊!”
“不會,不會!”陳鐵掌自信地說。“再有十天半月,保證全村春灌結束。”
田震沒再跟他說話,而是掏出自己的單筒望遠鏡,站在高臺上,拉開后瞭望坡下的麥田。
突然他發現,在綠油油的原野里,竟然夾雜著幾塊枯萎、發黃的麥田,他收起望遠鏡,嚴肅地問陳鐵掌:“怎么回事?還有幾塊死苗的麥田?”
“我知道,十二塊,包括秦國良改種的麥子。”陳鐵掌望著田震,一臉無奈。
“說說,到底怎么回事!”田震一再追究。
陳鐵掌訴說道:“前段時期不是搞合作化運動嗎,把地主、富農等成分高的家庭都排斥在了互助組之外,而小麥澆灌時,強調互助組優先利用水源,地富家庭沒有水源,只能等待貧下中農灌溉之后才能保苗,所以就出現了缺苗、死苗的麥田。”
秦國良也在旁邊嘆息道:“唉,抗旱澆苗,需要合作供水,即便是有水源,不入互助組的農戶也難作為啊!”
在他倆講述時,田震頭上的火焰就已經燃燒起來,當秦國良說完,田震“啪”地收起望遠鏡,吼叫道:“這是誰定的混蛋政策!建立互助組,是為了揚長避短,發展生產,怎么能搞些人為的障礙呢!”
陳鐵掌翻眼看著田震,低頭不語了。
田震看出了其中名堂,走到陳鐵掌跟前,大聲喝問:“告訴我,是區里,還是縣里!”
“周書記、張部長都講過,說是上級的文件。”
聽了陳鐵掌的解釋,田震扭頭便奔向青龍廟。廟后的小院已經被農科隊占了一半,田震上那兒去找電話。
他搖通了周忠貴的電話,像一挺機關槍似的“突突突”發開了牢騷,而周忠貴那邊卻非常沉著,當田震講完,周忠貴慢吞吞地問:“還有嗎?”
“沒了,就這些!”田震的火氣仍然不減。“搞合作化為啥,還不是發展農業!地主富農是農民嗎,是農民為什么要拋棄人家!”
周忠貴悶了半天,才對他說:“你說的這些話,應該講給張部長,他帶來的文件,他主持的運動,可惜他回縣里開會去了,我現在沒法轉達給他。”
從常理上講,周忠貴有張部長當靠山,又有上級文件做支撐,完全可以跟田震對著來,可是周忠貴是個思維縝密的人,他想到了魏副專員要來開現場會,弄得好不好主要看秦國良的發揮,而田震又是替秦國良說話,他周忠貴的態度一旦讓秦國良知道,把現場會搞砸了,倒霉的不是張部長,而是他周忠貴,他畢竟是僑鄉區的一把手啊。所以,凡是涉及秦國良的問題,他必須冷靜,不能沖動,能推則推,推不了則磨,用蘑菇戰術,把田震磨軟,磨沒了脾氣。他選擇的戰術果真見了效,激情澎湃的田震在周忠貴的沉穩應對下,有火沒法發,只能無奈地說:“老周,既然你不表態,百草村的問題我就按照我的方案處理了!”
田震雖然這么說,但他也不是一個管頭不顧腚的猛張飛,他在電話里亮出的方案是:“我先集中力量澆灌枯萎的麥田,不然讓魏副專員發現了,對誰都不好。”
周忠貴卻哈哈笑道:“老田,食堂里老陳喂得小山羊老大了,你回來吧,晚上喝羊肉湯。”他故意繞開話題,說完就掛了電話。
面對耍滑頭的周忠貴,田震沒其他辦法,也只能自己氣肚子。他撂下電話,走出了寺廟后院,對等候在門口外的陳鐵掌說:“老陳,你就看著那些麥田荒下去嗎?”
“說吧,你讓我怎么的?”陳鐵掌清楚政策界限,所以表態的口氣不太強硬。已看透他的心思的田震打量著秦國良,壯著膽氣對陳鐵掌說:“趕緊派人,先澆灌老秦的麥子!”
秦國良怕田震為難,說道:“田區長,你就別費心了,無外乎荒幾畝麥子。”
他這么一說,更使得田震認清了自己的膽小,他堅定地對陳鐵掌說:“把高成分的統統編進互助組,兩天之內給我消滅三類苗!”
田震的話,也激起了陳鐵掌的骨氣,他將手里的鐵锨朝地下猛地一插:“我去招呼,出了事我負責!”
“我是區長,還輪不著你!”田震真要豁上了。
第二天上午,田震被叫到了區委辦公室。方形長桌的正中,坐著的是穿黃泥制服,戴黃泥軍便帽的張部長,陪坐在旁邊的是穿深藍色制服的周忠貴。田震猜測到要發生激烈交火,進門后故意抖擻了一下精神,斜著身子坐在了張部長對面。
張部長的開場白超出了田震意料:“老田,現場會準備得怎么樣了?”
田震如實答道:“差不多了。”
“聽說你在百草村搞得動靜很大啊,地富分子都進了互助組。”
既然他繞著說,田震也繞著答道:“魏副專員來,估計要從村里的生產路穿過,如果地主富農的麥田荒情嚴重,不僅區里沒臉面,張部長您也不會高興吧。”
“可是就沒有折中的辦法了嗎?”張部長一副設身處地的樣子。“你這樣搞,可是不符合上級的政策啊!”
“所以我來接受批評啊!”
“老田,話不能這么說,張部長只是了解情況嘛。”周忠貴適時打了一句幫腔。
“老田,你頭腦靈活,也有想法,就是個性太強了!”一直對著田震的張部長鎖起了眉頭。
“或許是吧。”田震梗著脖子,斜視著墻壁說。他又仰頭說道:“我認為,執行上級文件,也不能教條主義。新中國成立后,我們的政策糾偏糾過還少嗎?”
“噢?”張部長用眼角瞥著田震,說。“你的意思我們今天不該來問責你,而應該來表揚你嘍。”
“我沒敢那么想,但至少我認為,農業合作化運動,不應當把地主富農排斥在外,這樣不利于發展生產,也不人性。”
“人性?跟地主富農能講人性嗎?”張部長反問道。
“老田,你要注意階級立場,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啊!”周忠貴又幫了開了張部長。
“老田,你這種態度是很危險的,盡管你有你的情況,可是在大是大非問題上,來不得半點糊涂啊!”張部長這么說,是含蓄地警告田震,不要認為跟謝書記的關系特別,就無所顧忌。
“張部長,”田震正視著張部長說,“你也應當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為什么這么做,是為了我自己嗎?我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現場會,為了發展生產!”
他覺得意猶未盡,又墊上了一句:“如果不為了現場會,不為了發展生產,我才不跟文件對著干呢!”
張部長沒想到田震總是拿著現場會做擋箭牌,說話也小心起來,因為他怕談崩了,田震甩手不干了,那樣,不但縣委要追究責任,魏副專員也不會饒恕自己。所以,他緩和下來說:“老田,你別激動嗎,我們找你只是問問情況嘛。”
為了穩住田震,張部長給周忠貴使了一個眼色,然后才對周忠貴說:“老周,你們先交流一下,我跟謝書記約了一個電話,他在省里開會呢。”
說著,他起身走了。其實,跟謝書記的電話之約純屬無稽之談,他之所以離開現場,就是要梳理思路,爭取做到既要降服田震,又要讓他把現場會辦好。
而周忠貴也不是一般人物,在張部長離開后,他拿著陳老四喂養的那只小山羊扯開了洋片。他清楚田震跟謝書記的關系,也明白田震在現場會中的作用,因此在張部長和田震之間,周忠貴的方針是,場面上不痛不癢地拉拉偏仗,但又不想為了這件事得罪田震。
在院里抽了一支煙的張部長很快就有了思路,他決定還是將田震這個刺頭踢給謝書記,這樣既維護了政策的嚴肅性,又不至于地區的現場會造成流產,所以,他急匆匆去了總機室,掛了省里的加急電話。不會兒,電話里出現了謝書記的聲音,張部長以政治家的老練姿態,像講述一個動聽故事那樣說了田震的事情,果然沒出意料,謝書記大聲喝道:“反了!這小子想干什么!老張,你先把他給我看緊嘍,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撂下電話,張部長又犯了琢磨,事關合作化運動的一件大事,謝書記沒提半句,只說了些毫不相干的氣話,這不像一個縣委書記的所為啊!他為什么這樣呢?難道合作化運動的政策又要調整嗎?富有運動經驗的張部長不得不思考這個問題。想到這里,他也想起了一個對付田震的辦法。
當張部長返回黨委辦公室,毫無察覺的周忠貴還在饒有興趣地講述殺羊的故事,張部長并沒有打斷他,而是靜靜地停了下,周忠貴發現了張部長,趕緊改口對田震說:“老田,這個殺羊的故事說明了什么,說明了不守規矩就要有殺身之禍,你說對嗎?”
但張部長卻接過他的話說:“老周,不要制造恐怖氣氛嘛,都是自己同志,懲前毖后,治病救人嘛。”他又挑了田震一眼:“再說了,老田同志的出發點還是好的嗎。”
他突然降低了調子,讓周忠貴和田震都十分驚異。等張部長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周忠貴用眼角瞥著他,不吭聲了。
張部長看著田震,牽強地笑道:“老田同志,觀點不一致,我們可以慢慢地解決,當務之急是地區的現場會,你具體負責,擔子很重,希望你放下包袱,輕裝上陣,一定要把現場會搞好。至于其他問題,一時談不到一塊去,不要緊嘛,現場會后再談。”應當說,他是個語言把控能力很強的人,他想扭轉局面,即便是批評的話語,他也增添了關切和理解的成分。
田震知道談話該結束了,站起來說:“現場我還不太放心,我再去看看吧。”
他走后,周忠貴的探尋目光便打向了張部長。老謀深算的張部長寓意深長地說:“世事多變啊,還是等謝書記回來再說吧。”
現場會開得很成功、很順利,魏副專員對現場很滿意,臨別時對陪同的張部長說:“老張,你們的農科隊,使我看到了農業的希望,你們還有什么困難需要我支持嗎?”
張部長笑著擺擺手:“有困難我們也要自己克服,哪能麻煩領導啊。”
在旁邊的田震當場撒謊說:“魏副專員,我們張部長太愛面子,他下鄉以來,天天嘮叨化肥呢,說只要有一噸化肥,他就有信心把僑鄉區的農科隊辦成全縣的樣板!”
張部長想糾正,但又不好開口。魏副專員低頭想了想,然后抬頭對張部長說:“這樣吧,你們派人去地區化肥廠,就打著我的旗號,拉一噸化肥回來!”
田震帶頭鼓掌,實驗田的地頭響起了一片掌聲。
魏副專員要帶著干訓班的學員返回地區,田震想隨著回去,張部長卻告訴他:“還有幾天就結業了,你就別去了。”
由于拖拉機駕駛維修技術缺了課,田震想回去補補課。張部長對他說:“你會開拖拉機就行了,沒必要學那么全面。再說了,我已經給你請了假。”
田震還想說什么,張部長笑瞇瞇地拍著他的肩膀說:“不是我要留你,是謝書記!他今晚就從省里趕過來,專門為你。”
這話,又使得田震惶惶不安起來,說真的,他有點畏懼謝書記。
晚上,區委辦公室亮著四盞罩子煤油燈,周忠貴和田震小心翼翼地坐在長方桌的邊上,各自抱著一個陶瓷茶杯,互不搭腔;在沿桌的走道上,張部長一邊抽著煙,一邊踱步走著。屋里的氣氛有點兒沉悶、壓抑。忽然,窗外傳來了一陣汽車喇叭聲,不會兒,威嚴的謝書記出現了,他穿著黑皮夾克,濃密的黑胡須圍繞著緊閉的嘴巴,黑色的眼里閃射著又黑又亮的光芒。他“塔塔”地走進來,也不跟人打招呼,當到了顯要位置,忽地一個轉身,瞪著低著頭的田震大聲喝道:“田大區長,你給我站起來!”
田震規規矩矩站了起來,周忠貴也主動站了起來。
“怎么,還有個陪斬的嗎?”謝書記朝著周忠貴,問道。
其實,這是周忠貴的官場藝術,作為二把手的區長惹了事,當書記的主動請罪,才能讓領導看到你的胸懷。聽謝書記把話說得這么粗糙,周忠貴也就坐下了。
“你看看,才當了個區長,就沒大沒小了!”謝書記掐著腰,朝著田震逼近。
這時,深奧的張部長竟主動替田震說開了話:“謝書記,老田同志的出發點是好的。”
“我不管他的出發點!”謝書記猛地一揮手。“我只追究他目無領導,強詞奪理!”
敏感的張部長和敏感的周忠貴一聽他的定性,各自眼里出現了疑惑和茫然。是啊,本來是田震違反文件規定,擅自將地富分子拉近互助組的問題,怎么轉化成了目無領導、強詞奪理呢?前者可是嚴肅的政治問題,而后者最多算個組織紀律問題。謝書記為什么這樣呢?張部長和周忠貴都在暗暗猜測。
當然嘍,田震也不是傻瓜,他聽出謝書記回避互助組的問題,便故意朝這個問題上引:“謝書記,我將地富分子拉進互助組,是為了地區的現場會,是為了更好地發展農業生產!”
“不說這些!”謝書記厲聲喝阻道。
田震已經意識到,在互助組這個問題上,謝書記一定有什么避諱,而這個避諱不像是對自己不利的,因此,他抓住對方的軟肋,又說道:“如果我的做法是錯誤的,我愿接受任何處分!”
“你對抗領導,擅作主張,就應當接受批評!”謝書記吼叫著,壓抑住了田震。
謝書記隨之又指著田震說:“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改變你的一身臭毛病,我就處分你!”
一聲“處分”,把田震鎮住了。他再次低下頭。謝書記走到他的身后,督促道:“愣什么,還不抓緊給張部長認個錯!”
瞧吧,簡直是家長護孩子的再現!
張部長從謝書記的話里聽出了蹊蹺,為了試探自己的猜測,他裝作大度地朝謝書記揮揮手:“算了,互助組是個新生事物,難免出現理解不同。”
謝書記看了張部長一眼,用糾正的口氣說道:“不是互助組的事兒,是組織紀律問題!”
早就聽出門道的田震眨眨眼,趁機也給了張部長一個小難為:“張部長,對不起了,我在互助組的問題上認識模糊,請你原諒我的過失。”
田震的主動出擊,還真難為住了張部長。因為擔心政策有變,張部長不敢貿然應對。他默然看了謝書記一眼,希望得到對方的援助。
謝書記知道田震難纏,抓住他剛才道歉的臺階,模模糊糊地對田震說:“既然你認識到了自己的問題,今后一定克制自己,至于怎么處理你,我完全尊重張部長的意見。”
聽到謝書記把皮球踢給了自己,張部長也使出了看家本領。他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對周忠貴說:“老周,老田同志的問題,你們要認真分析,在黨委會上,廣泛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怎么樣,謝書記?”
謝書記掃了田震一眼,又看似余恨未消地說:“這樣太便宜他了!”
周忠貴做夢也沒想到處理結果會是這樣,慢騰騰地站起來,對謝書記說:“既然把田震同志的問題交給了區委,我們的政策界限可不是很清楚啊。”
謝書記望著周忠貴,把手伸向了自己攜帶的文件夾:“這里有一份省里的最新《運動快報》,你們黨委成員集體學習一下吧。”
說到此,他又問張部長:“老張,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回縣里嗎?那就走吧。”
當送走了謝書記和張部長,周忠貴拿著《運動快報》在門口旁翻閱起來,田震剛要起步回家,卻讓周忠貴一把采住了:“老田,家里還有黃芪酒嗎?”
“有,怎么了?”田震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
“難怪啊,你翻身了!”周忠貴指著《運動快報》說。“你看,在糾偏糾過中,地主富農分子加入互助組的問題被列在了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