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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
趙震東要衣錦還鄉的消息,老村長趙槐慶最先知道,他激動萬分,手舞足蹈,急著去茶園找周飛揚,結結巴巴地告訴他:“飛揚,大路,大路要回鄉了!”
周飛揚為了第二批第三批秋茶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一時間沒想起來大路是誰,他在采摘茶葉的機器轟鳴聲中,對老村長大聲問道:“叔,大路是誰?”
趙槐慶激動不安地原地轉著圈,一張皺紋密布的老臉像冬天的太陽般發著紅光,最后拉著周飛揚到了一處比較安靜的地方,拍著手滿心歡喜地對他笑道:“大路,就是趙商祺的父親!趙震東!北京的大老板!之前給村里捐了五百萬,他明天要回村了,就明天!”
老槐慶激動得臉泛異彩,眼睛像星星般閃亮,他感慨著說道,“大路啊,自從十八歲離開家鄉,后來成了大老板,卻再也沒回來過,現在想想,大路和我年紀差不多,快七十的人了,現在將近有五十年沒有回過來了,飛揚,你說,一個人他怎么能五十多年不回老家?!”老槐慶喃喃地念著,眼泛淚花。
對于別人來說,趙震東是赫赫有名的大老板,有錢人。對于趙槐慶來說,趙震東就是趙大路,是和他一起長大,同穿一條開襠褲,在樹上掏島窩,在水塘里摸魚,在河里游泳,在地里烤地瓜的好兄弟。
往事并不如煙,青年人看人生看到的是長長的未來,老年人看人生,卻是長長的過去。
周飛揚明白過來,茶園那邊有工人要找他,隔著距離沖他大聲喊叫著,他便說道:“叔,既然是商祺的父親,那么叫商祺接待好了。”
老槐慶點點頭,對他問道:“那么,要不要像第一次那樣,拉橫幅獻花敲鼓唱歌什么的?”他思想著兒子來了,他們村熱情接待,如今老子回鄉了,那更是要高規格接待,最好搞百十發響炮,或者是沖天的焰發啥的。
周飛揚苦笑一聲,對老村長疲倦地說道:“叔,現在茶園的人手不夠,哪有時間去歡迎大老板,到時候,我給他隨機獻一束花唱一首歌吧。”
趙槐慶也知道周飛揚為難,他一天二十四小時幾乎有十八個小時撲在茶園里,現在村里忙著茶葉的事,確實騰不出人手,他點點頭,只好去找趙商祺。
商祺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只是對他父親突然要來白云村感到奇怪而且他因為知道父親的癌癥轉移了,所以心情也不好。
胸腔里沉甸甸的,仿佛灌滿了鉛。
當老村長問他要不要搞一些歡迎儀式時,趙商祺說道:“不用了,槐慶叔,我爸他不喜歡這些虛的東西,我去機場接一下就好了?!?
趙槐慶只能沉默了,內心還有些失落不安。
不過周飛揚雖然忙得焦頭爛額,第二天,還是一身正裝,和趙商祺老村長一起,到長沙黃飛機場去接了趙震東。
“吃水不忘挖井人”白云村有今天,與趙震東捐獻的五百萬有關,所以他不能太過無禮。
在黃花機場,趙震東與趙槐慶抱頭痛哭,趙商祺和周飛揚兩個年輕人傻站在原地,倒是為著兩個老男人的兄弟情誼感動了一把。
趙震東沒有帶隨從,只有許慕青一路同行。剛下飛機,看到接機的兒子,許慕青就凝望著他,流著淚說道:“兒子,你黑了瘦了?!?
為了讓父母開心,趙商祺立馬強顏歡笑,滔滔不絕地說起了他成功的電商直播之路。
末了,趙商祺看著他爸,笑道:“爸,你看,你希望我快速成長,我現在如你所愿了吧,我再也不是從前的我了,我已經找到我人生的定位和目標!”
但是,兒子的成功并沒有讓趙震東多高興似的,他很沉默,從機場回白云村的路上,他只看著車窗外面一閃而過的風景,仿佛不愿意任何人打攪他似的。
趙槐慶陪坐在他身側,兩個老男人,自始至終,一直緊緊地握著手。
從長沙到白云村,趙震東的眼淚就沒干過。他變得像一個女人般愛哭,眼淚像一條小河,在他黃得如同牛皮紙的老臉上靜靜流淌。
往事并不如煙。
這次回來,他就是為了完成最后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