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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這一次,趙商祺二次進村,可沒有一條長龍的豪車陪伴,他一個人,形單影只,憂心如焚。此時此刻,到了人間四月天,白云村內外成了花的海洋,可是趙商祺無心欣賞,他和周飛揚剛進村一樣,坐的是一輛三蹦子,不過是黑色的,這樣沉郁的顏色讓他更添壓抑。三蹦子照樣讓趙商祺坐得暈了車,在村口吐了一個天翻地覆,才晃晃悠悠有氣無力地進了村。
這樣,四月底的白云村,忙著春耕生產的村民就看到村口進來了一個外地年輕人,高大清瘦,留著奶奶灰的頭發,穿著皮衣皮褲,戴著大金鏈子,耳朵上打滿了耳洞,鑲滿了黑色的耳釘,背著一個黑色的名牌帆布包。
村民們壓根沒有認出趙商祺就是之前進村捐款做慈善捐了五百萬的小趙總,因此,當趙商祺振作精神走進村,滿面笑容地和村民打招呼時,村民們只是傻傻地看著他,打量著他全身上下的裝扮,如同觀察顯微鏡下的細菌一般,再次把他上下研究了一個遍。
沒有了可愛的孩子們送鮮花的儀式,沒有了腰鼓隊鑼鼓喧天熱情如火的表演,也沒有了小學生的唱歌歡迎,趙商祺進村顯得相當的冷清。
心里如同灌滿了鉛一般,沉甸甸的,想著真是世態炎涼,人情似紙!
與此同時,他東看西望,發現隔了半個月的時間,真應該刮目相看。原來寧靜的白云村熱鬧了許多,修路修橋,刷墻種樹,修廣場,蓋大樓,人來人往,各種工程機械車轟鳴著,工人們如同螞蟻似的忙碌,一切都顯得熱火朝天。
白云村是國家級貧困村,哪來的錢這樣大興土木?難道用的是他家捐的錢?
這個想法,如同夏日閃電一般,出現在趙商祺的心頭,便久久不愿離去,他呆在那里,看著那些如同工蜂般忙活的工人,一時之間,只覺得冷水澆頭,身體涼了半截!
天吶,如果他們家捐的錢花掉了,那么,他這一趟不是白來了?他爸哪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他這個富二代,眼瞅著就要變成窮二代了!現在別說要他捐五百萬,想到銀行卡上不多的流動金額,捐五萬塊他都舍不得,而且北京的房子多貴啊,如果家里真窮了,他爸沒有重來的機會,他以后結婚娶媳婦生孩子都成問題!他還來捐款做慈善,他都強烈地需要馬上被扶貧了!
想到這里,趙商祺急白了臉,一顆心痛苦得如同烈火灼燒。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趙商祺才鎮定下來,慢慢地恢復了平靜,他心想,也許是他想多了,一個項目哪那么容易開展?不過是半個月時間。可能是白云村在去年就決定修建這些大樓廣場什么的,所以現在破土動工了。見多識廣的他知道,每個貧困村都有一個集體戶頭,國家每年都撥大量的錢款呢,更何況白云村是省重點扶貧對象,國家級貧困村,國家撥的款肯定也特別多,所以,他們用的肯定不是他家捐的錢。
這樣一想著,趙商祺放松下來,他的心里重新充滿了希望。
看到村民個個都不認得他的樣子,無奈之下,趙商祺只好直奔村委會,他只能去找周飛揚,當面鑼對面鼓地和他說開,他們家破產了,那五百萬不能捐了,等著去救急呢,不,是救命!等以后翻身了,有錢了,可以再說捐款做慈善的事,但是現在這五百萬,哪怕拼了老命,他也一定要回來!
然而,趙商祺到村委會卻撲了一個空,村委會也在大興土木,從前的房子拆了多半,各種大型機械如同猛獅般轟鳴著,塵埃四起,熱火朝天,周飛揚的宿舍大門一把鎖,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無奈之下,趙商祺只好去找老村長。到了老村長家,他也撲了一個空,村長和xx好像商量好,一起消失了似的。
焦急之下,趙商祺只好像一只無頭蒼蠅,在村里瞎轉。轉了兩個多小時,他決定去他五叔家,也許,五叔知道老村長和小周xx去了哪里。
他鼓起勇氣到了趙水塘家。和上次來認親不一樣,這次水塘家的大門敞開著,他并沒有像上次那樣吃一個閉門羹,趙商祺鼓起勇氣走了進去,院子里空蕩蕩的,安靜得仿佛墳墓,三間黃色的泥巴屋搖搖欲墜,屋頂上有些地方甚至連瓦片都沒有了,這就是古話中說的“幾無片瓦遮頭吧?”如果下大雨,那么,屋里必然是下小雨。
趙商祺都被趙水塘家的貧窮驚呆了,他膽戰心驚地站了一聲:“五叔?”
沒人應答,他只好又提高音量叫了一聲:“五叔在家嗎,我是你侄兒。”
“在家,在家,快,進屋坐。”一個病弱蒼老的女子聲音響了起來。
趙商祺呆了呆,看了看那黑乎乎如同雪洞似的屋子,如果是平時,他絕對不敢進去的,但是為了那五百萬,他咬咬牙,一橫心就進去了。
水塘老婆半坐在床頭,蒼白得在黑暗中反光,她在急切地盼望著,看到趙商祺走進來,她上下打量著他,臉上堆滿了熱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