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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姚瓊英從前也說過,不過都是開玩笑的口吻,今天義正詞嚴地說出來,難免有些傷人。
俞心橋也不是好脾氣,當場怒氣沖沖反駁回去:“趁還來得及,你們趕緊再生一個吧。”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他一邊在心里吐槽距離產不生美,一邊攥著手機打算出去找物業幫忙,結果握著門把轉動好幾下,都沒能將門打開。
似乎是關得太狠,反鎖的瑣舌被撞落了。
又試幾次,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仍然打不開。
俞心橋默默回到馬桶旁,低頭看著漂浮在里面的皮搋子,吧嗒一聲,一滴眼淚掉進渾濁的泡面湯。
如果當下有人采訪,問俞心橋何為純爺們,俞心橋的回答必定是——能有多堅強,不堪一擊好不好。
獨居大半年的孤獨,遇事只能自己扛的心酸,此刻一股腦涌上來,俞心橋挨著水池坐下,摁亮手機點開微信,在班級群里發了一個大哭的表情。
等了三分鐘,才有人回復。
王琨:怎么了小魚?
或許是輸入方便,群里的同學都稱呼俞心橋為小魚。
俞心橋揩一把眼淚,打字回復:我把自己鎖在衛生間了。
王琨:怎么辦,打119求助?
俞心橋本想問他能不能來一趟,他個子高,說不定可以從窗戶爬進來。雖然還可以叫物業,但涉及隱私安全,總歸還是熟人比較放心。
王琨緊接著說:我和我爸媽在回鄉下老家的路上,要不然我就來幫你了。
他幫俞心橋艾特了幾個親近的同學,包括梁奕和沈達也,均無反應,估計是喝多睡過去了。
連除了發通知幾乎不在群里說話的陳陽都出來了:還是打119吧,上次我家鄰居的貓被困在高空,也是消防員幫忙救的。
俞心橋覺得有點丟臉,心說我已經淪落到和貓一樣笨了嗎?
退出微信,俞心橋決定再坐一會兒,九點再打求救電話。
這也可以歸類于他奇奇怪怪的儀式感,讓出丑來得更晚一些。
眼下的情況很是熟悉,想起上次因為停電打雷蹲在這里,后來徐彥洹毫無預兆地出現。
他們還接吻了,雖然磕破了嘴唇。
指腹在唇畔摩挲,俞心橋的思緒回到那一夜,不由得開始琢磨徐彥洹回家之后有沒有被媽媽詢問嘴巴是怎么破的。
如果被問,他會怎么回答?
被一只小狗咬的?
那么我究竟是貓還是狗呢?
外面夜幕低垂,時而有蟲鳴樹搖的動靜,俞心橋腦袋抵著柜門昏昏欲睡,冷不防聽見門鈴響。
只響了兩下就停,像是知道不可能有人來開門。緊接著衛生間窗戶外傳來腳步聲,踩在草地和落葉之上的篤實聲響,讓俞心橋登時清醒,警覺地想這個時間會是誰,物業未經業主允許不會進院子,難不成是小偷?
屏住呼吸走到窗邊,探出半顆腦袋往下看。
二樓的衛生間窗戶比一樓要高一些,俞心橋貓著腰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趴在窗沿,恰逢手機響起,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縮回來,背靠墻壁按下接聽,唯恐驚動外面的“小偷”,俞心橋聲音都不敢太大:“喂?”
他甚至沒留意來電顯示。
那頭安靜幾秒,響起一道沉冷的聲音:“把窗戶打開。”
俞心橋好半天說不出話,信息量大到讓他不知該先問什么。
你怎么會來?還是,開什么窗戶?
索性電話那頭的人替他做了決定。
“不是說被困住了?”徐彥洹說,“先開一下窗戶。”
待到俞心橋回過神,起身推開窗,看見樓下一道頎長身影。
徐彥洹還穿著校服,藍白相間融入濃稠夜色,即便是自上而下看他,也有一種孤拔的蕭索感。
可是秋天明明還沒到。
隨著撲面而來的晚風一并送入腦海的,還有一種奇妙的即視感。
很小的時候,讀格林童話,其中一則講的是被關在高塔里的姑娘,某一天把長發垂到窗戶外,讓王子爬了上來。
雖然俞心橋沒有長發,二樓也遠不及高塔,此刻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萵苣姑娘的故事。
在心里,偷偷地。
徐彥洹個高腿長,身手也好,把垃圾桶搬過來踩著,手攀住墻壁邊緣的裝飾線,三兩步就爬了上來。
翻窗而入的時候俞心橋緊張地扶了他一把,兩人一霎挨得極近,近到俞心橋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想起晚上聚餐時,徐彥洹為了不說真心話喝下的那一大杯啤酒。
所以不是沒有喜歡的人,而是不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