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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氣氛火熱,同學們唱歌劃拳擲骰子,趁著班主任中途離席把啤酒都搬上桌,為的就是得一個空酒瓶放在桌子中間轉,玩真心話大冒險。
第一把轉到班長陳陽,有人提問當區長的兒子是什么感受,他說:“其實挺煩的。”
第二把轉到何唐月,問她最近在追哪位,她幾分嬌羞地舉起杯子示意倒酒:“才不告訴你們呢。”
后來輪到梁奕,他坦白說自己一點都不想參加高考,想盡快出社會賺錢,沈達也說那可不行,說好的兄弟一起進考場,將來娶老婆都要一起。
……
酒瓶從這桌轉到那桌,概率性事件終于沒有辜負在場觀眾,停止旋轉的瓶口對準了坐在角落里的徐彥洹。
喧囂止息,鴉雀無聲。
這是徐彥洹第一次來參加班級聚餐,因此來的路上就有同學在猜測,他之前不參加是因為沒交班費。
自從上學期謝飛大嘴巴在學校說徐彥洹的爸爸欠高利貸,徐彥洹本人還在四處打工,如今全校都知道他家庭條件不好。加上他之前獨來獨往不合群,學習成績又過分優異,早就成了潯城二中的學生們茶余飯后必討論的人物之一。
當然,徐彥洹備受關注的主要原因還得是外貌。
俞心橋在隔壁桌伸長脖子張望,瞧見徐彥洹垂眸抿唇,一副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模樣,眼皮一掀,露出深褐色的瞳孔,冷淡的眼神隨意一掃,就讓人禁不住倒吸氣。
太犯規了,俞心橋心想,長成這個樣子,誰會忍心懲罰他?
王琨忍心。
自從一起打籃球,王琨就把徐彥洹當成了自己人,先前還勸過他就算不接受俞心橋的追求,別鬧得太難看。
雖然還是有點害怕,因為親眼目睹過徐彥洹輕輕松松就把謝飛打趴在地。
在眾人的推搡下,王琨站出來:“那個,游戲規則你知道吧?”
停頓兩秒,徐彥洹“嗯”了聲。
王琨有了底氣,和身旁的何唐月交換了個眼神,清清嗓子發問:“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真心話大冒險常見問題之一,出現頻率之高堪比體育課下雨。
可是再常規的問題放到徐彥洹身上都不那么常規,畢竟他除了家庭條件,其他還都是謎。
更有人想到了上學期轟動全校的廣播表白被放鴿子事件,一時氣氛凝滯,一半同學在等待徐彥洹回答,另外一半在偷瞄俞心橋的反應。
俞心橋裝作沒反應,拿起桌上的飲料慢吞吞地喝,實則耳朵豎老高,唯恐錯過一點聲音。
而就在萬眾矚目之下,徐彥洹面上依舊沒有表情。正當他薄唇輕啟,有好事的同學已經打開手機開始錄視頻,徐彥洹右手一抬,拿起桌上準備的滿滿一杯啤酒,送到嘴邊,仰頭一飲而盡。
聚餐到最后,大家都玩累了,七倒八歪地擠在一起。
梁奕把這次聚餐當成高考前的最后一次狂歡,多喝了幾杯,結果就是只能在沈達也的攙扶下勉強走路。
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向俞心橋揮手:“拜拜啦橋,我明天就不去學校啦,去打工掙錢。”
俞心橋直翻白眼:“明天星期六!”
他自己也喝了點啤酒,臉頰飄起不自然的紅暈,乍一看眼神也有點呆滯。
偏還在門口碰上了隔壁班的兩個體育生。他們都知道俞心橋喜歡男生的事,看他傻乎乎的很好耍的樣子,鬧著玩地把他攔在路邊,索要手機號碼。
用語也粗俗不堪,什么“吃什么長大的皮膚那么白”“我看你長得跟個小姑娘似的不會是女扮男裝吧”。
徐彥洹特地落在最后出飯店,看到就是俞心橋被兩個小混混堵在墻角的場景。
大腦尚未發出指令,腳步已經急急邁出去,然而沒等他走到跟前,就見俞心橋踮起腳,兩臂舉高,一邊一個摁住那兩人的后腦勺,用力往中間一合。
只聽“砰”的一聲,兩名體育生痛得捂住額頭哀叫,后退的時候身體互撞,差點摔跟頭。
對這樣的結果俞心橋非常滿意,嫌臟似的從口袋里摸出紙巾擦手,邊擦邊罵道:“臭直男,你爸爸我才是純爺們。”
看著的俞心橋的小身板一顛一顛地走遠,徐彥洹沒忍住,喉間逸出一聲輕笑。
然后在那兩個男生罵罵咧咧地往這邊走,經過身旁時,徐彥洹腿一伸絆倒一個,另一個被扯著胳膊一同摔倒,趁兩人趴在地上看不到,順勢在背后一人補上一腳。
俞心橋承認自己是零,但絕不承認自己是弱零。
他自認彈得鋼琴,入得廚房,英語成績呱呱叫,揍起人來不含糊。
還勇于嘗試疏通下水道。聚餐時心不在焉沒吃飽,晚上到家給自己泡了碗面,吃一半就飽了,想起俞含章叮囑過大量濕垃圾不能倒進水池,會堵,于是倒進馬桶。
結果還是堵了。
面對漫溢在整個衛生間里的老壇酸菜味,俞心橋選擇打開窗戶,再撈起袖子,拿起皮搋子,深吸一口氣剛要下手,忽聞一聲巨響,衛生間門被風吹得關上。
嚇得俞心橋的小心臟撲通直跳,皮搋子都下歪了。
懟了幾下沒通,水位還是那么高,俞心橋開始退縮,思考打電話讓父親遠程指導的成功率有多高。
總歸在自家人面前比在外面丟臉好一點,俞心橋幾經糾結,撥通了俞含章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電話的卻是姚瓊英。
她還為俞心橋非要留在潯城的事生氣,語氣便不怎么好:“不是說不要我們管嗎,還打電話來干什么?”
俞心橋別扭道:“……我是打給爸爸的。”
換俞含章接電話,聽說父母二人剛參加完一場宴會回來,俞心橋問起親朋好友們的現狀,姚瓊英在旁道:“你劉伯伯家的兒子從國外學成歸來,現在進了大公司當部門主管,你陳姨家的女兒也出國去了,她學大提琴,本來你倆應該是同學……”
俞心橋聽不得這些,插嘴說:“明年去也還是同學嘛。”
在姚瓊英眼里,他現在的行為無異于虛度光陰,因而忍不住斥道:“早一年去就早一年回來,你自己也知道藝術家的黃金時間有多短。早知道你這么拎不清,當年就該再生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