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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序在這場常見的雞飛狗跳中笑了一笑,心底那點愧疚,就這樣被吵鬧又溫柔地消解了。
*
第二日清晨,三十來個七班學生圍在了在郊區的橘子園門口。
大概是平素在學校里被管得太嚴,這伙人一出校門就放飛了自我,一片衣香鬢影之間,陸知序大概瞄了一眼,便率先瞧見了徐妍一次性的大波浪長發,還有江子昊頭頂那一綹可疑的紅色挑染。
只背了一瓶驅蟲噴霧就出門的陸知序:“……”這么夸張的嗎?
這架勢——就算比不得十年后觥籌交錯的晏氏年會,也差不出多少去了。
陸知序暗自咽了一口口水,正尋思著自己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她身旁的晏行川就抬手將一頂遮陽帽扣在了她腦袋上,皺眉道:“你出門不看天氣預報的么?”
頭頂有些刺眼的陽光被帽檐盡數遮去,陸知序一愣,片刻后才故意抬頭沖他笑了一下:“這不是有你看著嗎。”
晏行川:“……”
天光下,陸知序的臉正好被遮陽帽限制在一小片陰影里,一片暗淡之間,只有她眼睛里還折射著一點陽光的色澤,這么仰頭看人時,那雙眼睛就顯得更亮。
晏行川被她眼里的笑意一晃,一低頭就看見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沖他道:“謝謝你記著替我拿帽子,我很開心。”
他面無表情地挪開目光,忽然覺得自己被反將了一軍。
自從他半帶真心半是刻意地喊了陸知序一聲“知知”后,陸知序就活像是被點了“一見晏行川就渾身不自在穴”,三米之外就開始躲他,不是有人要找就是有事要干,只要晏行川一靠近她,她就必定會在三句話之內撂爪跑人。
偏這人還是個天生的孤寡性子,滑不溜手,不說話、不理人才是常態,叫他壓根沒處下手。
枉他還以為叫整個策劃部聞風喪膽的陸總監就這點出息,原來是憋著壞在這兒等他呢。
晏行川瞧出了她的套路,耳廓后卻還是不自覺地透出了一點紅來,他沉默片刻,才半是好笑半是無奈地彎下了腰,湊在她耳邊說:“不客氣,你開心就好。”
陸知序:“……”
晏行川靠得太近,尾音還故意上挑,活像是來調戲小姑娘的流氓。
陸知序干巴巴地后退半步,再一次不自在了起來。
她干咳一聲,正準備尋個由頭走開,一旁去租摘水果工具的杜薇薇和謝與杭便扛著東西回來了。
周遭的少男少女們一股腦兒圍上去替他們卸貨,陸知序趁機接過一個背簍,還沒拿穩,一旁不知道從哪兒躥出來的江子昊便直接伸手,將她手里的背簍薅了過去。
薅完,他還十分不見外地朝陸知序一笑,豪氣干云道:“怎么樣,敢不敢跟我比今天誰摘的橘子多?”
誰把這中二的完蛋貨從醫院里放出來的?
陸知序頗為冷漠地一挑眉,還沒搭腔,一旁的舉著伸縮桿的沈斌便迎了上來,輕蔑一笑:“比就比,看到時候是誰怕誰!”
……又來一個。
漫山黃澄澄的橘子如燈籠高懸,既紅火又熱鬧,周遭卻偏偏有人犯了戲癮,中二之心熊熊燃燒。
陸知序實在沒眼看這兩個摘橘子也要弄得跟武林大會一樣的幼稚鬼,干脆另拿了一只背簍便準備離開。
還沒走出兩步,人群里就發出了一陣小小的驚呼。
——才放完狠話的江子昊和沈斌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地爬上了陸知序頭頂的一棵橘子樹。
不高不矮的碧綠樹叢之間,這兩人各自抱著一根樹干,一邊伸手去夠高處的橘子,一邊還不忘咧嘴嘲笑對方摘得少,活靈活現地向眾人展示了一番什么叫做“丟人現眼”。
底下一陣人聲沸騰,杜薇薇看著掛在樹上的兩個人,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怒道:“你們都給我滾下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江子昊被杜薇薇嚇得一哆嗦,當場掰斷了一小根樹枝,趕忙順著樹干爬了下來。
斷了的那根樹枝上還掛著一只汁多飽滿的橘子,墜下時堪堪從陸知序耳邊擦過。
陸知序本人倒沒在意,然而橘子掉下來的瞬間,晏行川卻如臨大敵一般,一把將陸知序扯到了身后。
小樹枝挾著風從晏行川肩上刮過,陸知序被他拉得一踉蹌,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她要笑不笑地一勾唇,正準備說晏行川小題大做,便看見晏行川肩上被樹枝擦到的那一小塊衣料上,正趴著一只軟乎乎的青蟲。
那只蟲子大概是剛從樹上摔下來,趴在晏行川肩上時很有一點四腳朝天的凄慘,陸知序忍了一會兒笑,才按住晏行川抓著她的那只手,緩緩道:“你先別動。”
說完,她便回身去翻包里的餐巾紙。
晏行川不明就里,直到陸知序隔著紙巾從他肩上取下了一只圓滾滾的蟲子,才面無表情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陸知序將那只蟲子托在掌心,朝他道:“大概是剛才被江子昊禍害下來的。”
晏行川:“……嗯。”
這一聲“嗯”得頗為艱難,陸知序抬頭看向晏行川,他的目光正游離在青蟲之外,手肘處的寒毛還一根根立著。
嘖。
晏總還怕蟲子?
陸知序有點好笑地退后兩步,將手里的蟲子放回樹上,而后才捏著那張用過的餐巾紙在晏行川面前晃了晃,故意逗他:“我幫你抓蟲子,你替我把扔垃圾扔了吧。”
紙巾在風中飄蕩,仿佛還沾著那只蟲子軟趴趴的觸感,晏行川眼里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惡寒。
陸知序扳回一城,見好就收,笑道:“行了,垃圾桶離這兒也沒幾步路,我自己去……”
話還沒說完,晏行川就抓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