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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都是葉懷睿這兩天能找到的,解泰平的照片。
一張證件照,兩張全身的合影,足以讓殷嘉茗對這人有一個比較直觀的印象了。
解泰平以前曾經是金城大學的副教授,教的是工程專業,自己本身也是個出色的設計師,尤其擅長渠道工程,曾經參與金城市政的排污系統改造建設。
葉懷睿向殷嘉茗簡單介紹了一下解泰平的身份:
我覺得,劫匪們之所以能利用下水道侵入銀行內部,正是托賴于這個家伙的專業指導。
殷嘉茗也同意葉懷睿的想法。
不過他同時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你剛才說,他〖曾經〗是金城大學的副教授?難道說,他后來就不是了?】
第58章 13.潛入02
沒錯。
葉懷睿回答:
這個解泰平因為賭博欠下了一大筆債務, 就收了承建商的賄賂,在標書上作假,事情敗露之后, 被控商業詐騙罪,入獄一年零三個月,同時也被金城大學開除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他在1979年的年底案發入獄, 1981年1月15日出獄, 出獄時填的地址就是Rua de Zolen,N.8。
佐倫街8號。
正好與何志聰留在《尋人啟事》上的信息相吻合,更印證了情報的準確性。
葉懷睿接著說:另外,我猜測,解泰平很可能就是四個劫匪中的其中一個。
殷嘉茗:【哦?你為什么會這么認為?】
畢竟像這種技術人士, 雖然參與了犯罪, 但也有可能只是當個幕后策劃者, 不一定非要親身搶劫。
一般人對大學教授這個職業有點兒濾鏡,覺得他們就應該是溫文爾雅的知識分子,哪怕是犯罪也該走智囊路線,不大像那等能夠端槍進銀行,還敢開槍殺人的。
因為那幸存小混混的證詞。
葉懷睿已經把劫案的卷宗都快背下來了,這時回憶起來, 幾乎就是脫口而出:
那個小混混向警方描述了除了司徒英雄之外的三個蒙面劫匪的大致身高和體態, 其中一個,就與解泰平相符。
殷嘉茗想了想, 又提出了疑議。
【可身高體態也只能作為佐證吧?畢竟像我這樣的都能有冒充的呢!】
他說話時與葉懷睿湊得極近, 又出于珍寶在懷的綺念, 無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語氣低沉,又磁又軟,聽得葉懷睿渾身一激靈,竟產生了一種有吐息噴到耳廓上的錯覺。
嗯,還有另外一個關鍵證據。
葉懷睿控制住想要縮起肩膀的沖動,令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靜一些:
小混混描述其中一個蒙面劫匪走路時腿有點兒跛,而解泰平在獄中曾經與人起了沖突,被對方用板凳砸了腿,右側膝蓋受傷,傷愈后留下了輕微跛行的毛病。
說著,葉懷睿伸手在解泰平的照片上一指:
身高、體型,還有跛行,都恰好與他相符。
經此解釋,殷嘉茗信服了。
【這么說來,對我們倒是件好事啊!】
殷嘉茗笑著往葉懷睿那兒又湊了湊,幾乎與對方貼到了一起。
反正兩人無法切實觸碰到彼此,也就談不上冒犯,他便無所顧忌,只想與葉懷睿靠的更近一些。
二人間隔了整整三十九年的時間鴻溝,對殷嘉茗而言,前方是撲朔迷離的未來,心底是無法傾訴的愛意,與葉懷睿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偷來的一樣,讓他只恨不能將這些珍貴的時間銘刻腦中。
【現在當日參與劫案的四個劫匪中,我們已經知道了兩個人的身份和下落。】
他說的當然是已經被埋尸荒野的司徒英雄,和家住佐倫街8號的前金城大學副教授解泰平。
【剩下兩人】
殷嘉茗伸手,也指向了解泰平的照片,【或許能從他身上找到線索。】
葉懷睿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霍然回頭,在極近極近的地方對上了殷嘉茗的雙眼。
此時兩人不過一拳之距,若是在現實之中,只要其中一個人稍稍抬頭或是低頭,便能碰上對方的嘴唇,是最合適接吻的角度。
可惜葉懷睿此時心亂如麻,根本沒心思想這些風花雪月的旖旎之事。
你你準備自己去?!
殷嘉茗倒不打算對葉懷睿說謊,【嗯,我要去佐倫街8號看看。】
等等!
葉懷睿一聽,急了,條件反射就要去抓殷嘉茗的胳膊,手指卻從那兩條健壯漂亮的手臂中穿了過去。
你不能這樣!這太危險了!
他焦急得要命:
你想辦法通知警方不行嗎?讓他們去查啊!
【不行。】
殷嘉茗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不能依靠警察】
他看到葉懷睿張嘴要反駁,便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了他的唇上,【別急,你聽我說。】
那根觸不到實物的手指像有法力一般,將葉懷睿定在了原處。
葉懷睿的嘴唇蠕動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說話,但表情依舊寫滿了擔憂與不贊成。
【我們這年頭的警察,和你們那時不一樣。】
從葉懷睿平日的言行中,殷嘉茗不難看出,他這個法醫官和警察的關系相當好,想來平日里也是合作愉快,配合融洽的。
所以遇到困境或是瓶頸時,葉懷睿會想到依賴警察,將自己知道的線索交給他們,指望他們破案。
但殷嘉茗所在的年代,金城還是一個租界性質的殖民地,警界高層絕大部分是葡國人,對金城的管理既松散,又混亂,加之本地賭場林立,黑社會勢力猖獗,黑白兩道互相制衡之下又互相依存,許多不能拿到明面上的交易更是雙方心照不宣的秘密。
殷嘉茗的富商老爸前些時候得罪了一些人,這段日子本就被上頭找了不少麻煩。
恰好這時又出了金城大劫案這般震驚世界的大案,殷嘉茗毫不懷疑,即便警方查到了疑點,也不會有任何人會像葉懷睿那樣,真心實意、爭分奪秒地想要替他脫罪。
最大的可能,是警界高層那些葡國人會把情報悄悄壓下,一方面借著案子的由頭打壓何老板的生意,一方面暗中調查案件的真相,直到找到所有失竊品為止。
可這暗中卻不知要花上多長的時間。
可能一個月,可能半年、一年,甚至更長、更長的時間直至把它拖成一樁懸案為止。
真的不要懷疑。
事實上,只要翻一翻卷宗便不難發現,在七十、八十年代,哪怕是案情清楚、身份明確的重犯要犯,警方也要花上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追捕。一兩年就已經算快的,還有些數年甚至數十年依然在逃的,或是干脆就人間蒸發,從此渺然無蹤了。
那些知道身份的犯人尚且如此,更遑論真身未明的逃犯了。
不管金城警方要花多長時間去調查這個案子,只要一天案情未明,他一天都是金城大劫案的頭號通緝犯,一天都不能堂堂正正地活在太陽底下。
而且殷嘉茗更害怕,若是這個案子最終無法水落石出,又或者真兇早已遠走高飛,自己可能會成為警界高層內部博弈的犧牲品,被當做替罪羔羊,黑鍋背上就再也摘不下來了。
【我不能依靠他們,你明白嗎?】
殷嘉茗對葉懷睿說道:
【起碼,我不能只靠他們。】
可是!
葉懷睿還想說些什么。
【阿睿。】
殷嘉茗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與平常親昵熟稔的語氣不同,這一回,殷嘉茗把這兩個字說得格外鄭重,完全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