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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司機甚至可能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欺騙和利用了。
那么, 剩下的兩個人呢?
在殷嘉茗所在的這個八十年代初,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沒有在線社交平臺。拍照得靠膠卷, 兩寸的黑白大頭照已是招工標配, 連帶攝像頭的監控都只有一些大公司大商場才裝得起。除了經常上鏡的藝人和社會知名人士之外,想要知道某個人的長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換個角度想, 正是因為要求證一個人的身份艱難, 所以哪怕有人拿一張名片自稱某某某,比較有警惕心的人都會懷疑到底是真是假至少, 殷嘉茗設身處地地想了想, 覺得自己一定不會輕易相信。
那么現在問題就來了。
司徒英雄就算了。那人看著就不是很聰明的,而且被大耳窿(高利貸)逼到了絕路,一心只想要錢,不查證就輕信他人的可能性還挺高的。
但另外兩人難不成同樣愚笨又好忽悠, 輕易就通過身高、長相、紋身這些細節給騙過去嗎?
在這里, 殷嘉茗思考了兩個可能性。
第一種,是那倆人、或是其中之一是知道X的真實身份的, 只是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 任由對方假裝成殷嘉茗, 甚至可能在其中添了一把助力。
第二種,自然便是另外兩名同伙跟司機一樣,同樣被X蒙在鼓里了。
若是后者,那殷嘉茗就覺得,自己可得好好想想,這是為什么了。
難道那個X手里還有什么別的證據,能讓幾名同伙相信他這個冒牌貨的身份嗎?
想到這里,殷嘉茗又擰起了眉。
假設真是這樣
那又是什么證據呢?
同一時間,距離殷嘉茗所在的半山別墅約十二公里之外,瑞寶酒店的后花園處。
阿虎一邊走一邊脫下自己身上的保安制服,一張長著血紅血管瘤的丑陋容顏因五官的扭曲而愈發猙獰。
好幾個酒店工作人員看見他那寒霜似的臉色,原本到嘴邊的招呼硬是憋了回去,只眼睜睜地看著他從自己面前快步穿過,一路走到后門,惡狠狠地將脫下來的淺灰色制服連同帽子甩在門邊,一手推開纏花門扉,氣沖沖出了門。
殷嘉茗涉嫌搶劫殺人,被金城警方全城通緝,已是不可能再回到瑞寶酒店當這個總經理的了。
加之警察沒找到那丟失的幾百萬美元的珠寶和財物,幾乎日日上門,把總經理辦公室翻了個底朝天不說,更是將員工逐一帶走問話,恨不能從他們嘴里撬出殷嘉茗的下落來。
沒有了頭兒,又被警察犁地一般過了不知多少遍篩子,還有許多八卦周刊雜志的記者日日在門外蹲點,瑞寶酒店當然沒法正常的接待客人了。
酒店歇業了整整十天,直到三天前才調來一個新的臨時經理,頂替了殷嘉茗的業務,重新恢復營業。
新經理是個海歸,西裝革履,油頭粉面,性格十分刻薄,尤其看不慣前任經理留下的這幫親信。
上班第一日,新來的經理就對他們橫挑鼻子豎挑眼,句句話含沙射影,只差指著趙翠花、阿虎等人說一句你們老大不是好東西,你們這些人怕也是賊是偷是搶劫犯吧。
趙翠花是有心機有成算的,嘴皮子利索,人又會來事兒,哪怕新任領導看他再不順眼,一時半會兒還真挑不出什么大錯來,只能敲打幾句,再丟到一個礙不著他眼的打雜崗位拉倒。
至于其他兄弟,也看在還得養家糊口的份上,都暫且忍氣吞聲,老老實實縮起尾巴做人,不跟新領導起沖突。
但阿虎則不同。
他小時候被打傷過腦袋,智商有點捉急,性格也是輕度智障者特有的倔強和沖動,三言兩語便被新來的經理挑起了怒氣,要不是有趙翠花和其他幾個弟兄按著,怕是當場就要掀桌了。
而比起其他人,新經理最看不慣的也是阿虎。
因為阿虎相貌丑陋,脾氣又軸又臭,不服軟不服管,簡直就是刺頭中的刺頭。
更重要的是,新經理一個學經管的歸國高知,一直都覺得服務業最注重的便是員工素質。
前臺要個個盤靚條順,侍應則必須謙卑恭謹,至于保安,客人來了鞠躬不是標準九十度直角的,當場就該收拾包裹滾蛋。
也就是殷嘉茗那見不得臺面的私生子,才會將什么阿貓阿狗都往酒店里帶,連阿虎這般臉丑得不堪入目的弱智,竟也能穿制服當保安了!
總之,在新經理的刻意刁難下,阿虎才三天就受不住了。
就在剛才,他一拳捶在了新經理的臉上,打飛了對方的眼鏡,也打掉了自己的工作,一句You are fired!兜頭蓋臉砸下來,阿虎便只能脫了這身制服,和瑞寶酒店說再見了。
阿虎氣沖沖跑出酒店,一路疾行,走出幾百米,才漸漸放慢腳步。
遇到難題時,他那本就不大靈光的腦袋頓時就更不夠用了。
阿虎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哪里。
他人雖傻,卻有自知之明。
若不是茗哥一路罩著他,就憑他的丑陋長相和榆木腦袋,他根本不可能在瑞寶酒店這樣的好地方找到一份正經且穩定的工作。
沒關系。
阿虎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
樂樂還能在酒店里做事,吃得飽穿得暖
他忽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傻氣的笑:
我一個人,怎么都能活下去大不了就睡天橋洞嘛
正走著時,阿虎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轉過身去,發現來人是一個干瘦干瘦的年輕人,染了頭很時髦的黃毛。
這黃毛他認得,是附近某黑道老大手下的一名馬仔鑒于那間娛樂城也是殷父何偉堂何老板的產業,所以阿虎和黃毛也算是個拐彎抹角的同門。
怎么樣啊,阿虎。
黃毛一路小跑追上阿虎,伸長手臂,往他肩上一搭,一副哥倆好的熟絡模樣。
最近你們堂口出了大事啊!金城聞名,全世界都知道咯!
阿虎皺起眉,很想反駁兩句,奈何嘴笨舌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一把甩開搭在肩上的胳膊,悶頭走路。
別走啊阿虎!
黃毛好似一點都沒被阿虎的黑臉嚇到,又自來熟地扒拉上去:
毛哥我還沒有吃早餐呢,來來來,我知道前面那條巷子有一家店,豬腸粉和撈魚皮做得可好吃了,陪我吃一頓啦!
阿虎這會兒心情很差,又深感前路迷茫,無處可去之時,被黃毛挾著往前走,便竟然什么都沒說,默默地跟著他拐了個方向,轉進了一條小巷里。
二人沒走太遠,黃毛果然就領著阿虎找到了一家由民居改建的小餐館。
餐館的內堂空間十分逼仄,兩張條桌已坐了五六個客人,擠擠挨挨伸展不開。
黃毛便沒帶阿虎進去,而是直接坐到露天的巷道上,伸著腦袋朝店里大喊:
老板娘,兩碟混醬豬腸粉,其中一碟加雙份麻醬!兩包撈魚皮,不要香菜多放點花生!再來兩支冰可樂啊多謝!
店面里傳來一聲鴻亮的好咧,兩分鐘之后,就有一個胖大嬸一手端著兩碟腸粉,一手拿著兩支玻璃瓶裝的可口可樂,小尾指還很高難度地勾著兩包用塑料袋裝盛的涼拌魚皮,送到了黃毛和阿虎面前。
巷子太窄,放不下桌椅,二人便蹲在路沿上開吃。
阿虎本就不餓,加上心情不佳,沒什么食欲,對著面前這盤被黃毛吹得天花亂墜,好似天上有地下無的豬腸粉,也沒品出幾分滋味來,便用牙簽戳著,有一口沒一口的往嘴里送。
喂,你怎么吃得這么斯文啊?跟個娘們似的!
黃毛注意到阿虎的吃相,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取笑道:
干嘛?心情不好?因為你們老大的事?
阿虎不想在外人面前談論殷嘉茗,皺了皺眉,假裝沒聽到,只悶頭吃東西。
哎,我偷偷問問你啊!
黃毛仿佛看不出阿虎的陰郁神色一般,忽然嘿嘿笑了起來,伸著腦袋湊過去,低聲問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