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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孟琛說這不算什么特級的珠子,品相還行,而且二眼的不值價,他還有不少,送這個就為了取那個寓意。
孟琛不關注這類,孟司平也才剛接觸,不太了解行情,而且隨便誰只要是正常人,都會覺得非親非故的,來吃頓飯,就算送也不會送什么太夸張的禮物。所以他們聽龍牙這么說,再推拒個不停也不好,便謝著收了。
只有齊辰滿腦門的黑線。因為他知道龍牙是什么人,他們這種活了上千年的,手里存的這些東西肯定都是真品,品相絕對不差,年代也肯定不會短。清代的普通天珠就能叫到十幾二十萬。就龍牙送出去的那兩顆,放在現在的市面上,沒有百八十萬拿不下來。
蹭個飯就送真品天珠……
齊辰抽了抽嘴角看向龍牙,只覺得他腦門上明晃晃寫著一排字:人傻!錢多!速來!
“虧得你沒拿九眼的來,不然孟叔回頭上網查一下,看到實際價值,能嚇出心臟病來。”齊辰趁著司儀拉著孟琛講話的時候,低聲沖龍牙道。
九眼天珠因為數字吉利,在天珠里算最高品,天珠之王,品相好的真品大多成交價都在千萬以上。
龍牙瞥了他一眼,道:“那又怎么樣,我手里就是很多啊,對我來說又不用花錢。”
齊辰猝不及防被他壕了一臉,只得默默閉嘴。
婚禮得流程不算復雜,司儀跟眾人講了一下,而后大概走了兩遍就算完事兒了。孟司平一個勁地還想留他們吃晚飯,被齊辰婉拒了,畢竟他一回錫市就跟著孟琛來了酒店,午飯在酒店解決也就算了,總不能晚飯也不回家的,
臨走前,孟琛跟孟司平提了他那青銅器的事,被孟司平抬手照著后腦勺抽了一下,笑罵道:“臭小子!又在小辰面前擠兌你爸!”
不過他倒是沒反駁孟琛的提議,轉頭就沖齊辰他們道:“這小子凈麻煩人不心疼,那這樣好了,明天不是婚禮嘛,你們弄完肯定也累,回去好好休息,后天下午讓孟琛去接你們,來家里吃飯!順便幫叔看看那個青銅器,怎么樣?”
齊辰點頭應下來:“成,那我們后天下午過去。”
這件事情定下來,孟司平便讓孟琛開車送齊辰他們回去。
徐良本來是打算住在齊辰家的,但是錫市這邊講究結婚前一夜,伴郎伴娘要陪新娘新郎,所以被孟琛說服跟他睡去了。原本徐良還不覺得有什么,自從高鐵上被閃瞎了眼,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之后,他便無比慶幸自己住去孟琛家里的這個決定,簡直不能更明智了!真住在齊辰家,萬一又看到些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的畫面怎么辦!
徐良跟孟琛住,而龍牙則自然是要跟齊辰住的。
之前被各種事情打岔,齊辰倒沒覺得怎么樣,此時坐上車要往家開的時候,他心里卻莫名有點兒緊張,就好像他不是帶同事回去而是帶女朋友見爸媽似的。
當然,這個想法一冒頭,就被他死死地摁回去了,還驚起了他一身雞皮疙瘩。
幸好坐在他身邊的龍牙雖然神通廣大不是人,但還沒變態到擁有讀心術的程度,否則要讓龍牙聽到剛才冷不丁冒出來的那種想法,他就真的可以找根歪脖子樹掛上,一了百了了。
不過他這種不自在的狀態并沒有持續幾分鐘,就感覺一陣困意卷了上來。
他打了個哈欠,看了看窗外,估摸著開到家還得有半個小時的樣子,便拍了拍龍牙道:“我睡一會兒。”
龍牙一聽就抽了抽嘴角:“你這都睡第幾覺了,難不成昨天真做賊去了么?”
“不知道,就是特別困,大概春天到了容易困吧。”齊辰抱著胳膊將頭靠上窗玻璃,閉上眼就想瞇一會兒。
“放屁!春困也不是這么個困法兒,騙鬼呢!”龍牙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腦門,道:“小賊,靠著窗玻璃睡車顛一下你就得磕一回腦袋,是嫌自己還不夠傻么?”
齊辰閉上眼就已經進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嗯”了一聲算是應答。
“還嗯呢……”龍牙白了他一眼,直接抬手把他腦袋掰過來,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齊辰也沒反抗,就著靠著龍牙肩膀的姿勢,含糊不清地咕噥了一句“謝謝”,就徹底睡了過去。
副駕駛座上的徐良從后視鏡里瞥到了一眼,又是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維持著苦逼臉,默默地扭頭看窗外去了,唯有孟琛這個逗比,一點兒沒覺得不對,繼續開著車。
齊辰剛睡過去沒多久,錫市之前還陽光燦爛的天便突然陰了下來,遠處的天泛著黃,烏沉沉的黑云一會兒就滾了過來。
“又變天了,最近簡直春夏秋冬無縫切換啊……”孟琛抱怨了一句,“變天比變臉還快。”
“怎么?最近錫市總這樣么?”徐良順口接了一句。
“對呀,不過春天么,一向這樣的,上午還一片艷陽天呢,下午冷不丁就開始下雨。只不過最近總愛下雷雨,天陰得都有些嚇人了,說黑就黑。”孟琛答道。
龍牙在后面聽得皺了眉,齊辰枕在他肩膀上,他也不方便動,便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只轉眼掃了窗外一眼,就見烏云瞬間便布滿了天,幾道驚雷炸響,伴著白紫色的電光,看上去確實有些嚇人。
他又垂目看了眼肩頭靠著的齊辰,總覺得,有那么些不對勁。
齊辰在車子的搖晃中夢到了許多零散的片段——
一會兒是森黑的山徑,細長的石階從山頂一路向下延伸,一排白紙皮糊成的燈籠晃晃悠悠的,在路邊串成了行,每隔一段距離就懸著一盞,在山風中輕輕搖晃著,連帶著燈籠內的燭火也忽明忽暗。
一會兒是遍地的尸骸,哀鴻遍野,哭號滿天,腳下是蜷縮著已經僵硬了的人,袍子上沾的是已經干涸了的血,四周圍還飄散著不愿離去的魂魄,一圈圈漫無目的地兜轉著,有的表情茫然,有的表情哀怨,還有的戰戰兢兢地湊到他面前,屈膝跪著,求他救他們一把。
一會兒又變成了一個高高的屋頂,他被人拽著,坐在屋脊上,理著袍子上的灰,還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將自己裹得嚴實點,咕噥著抱怨了一句什么,只是那話語在夢中含糊不清,連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說的是什么,只聽見身邊的人冷哼了一聲,直接拽過他的手,把酒盞塞進了他的手中。
再后來,眼前所有的景物陡然消失,就像是被人拉下了電閘,突然間就變得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見了。他只聽見似乎有汩汩的水流聲,有烈火灼燒的嗶剝聲,有呼呼風聲,混雜在一起。
而在這之中,有一個帶有書卷氣的聲音再次出現,依舊念著同一句話:“眾生之苦鎮于黃土之下,不可掙離,不可妄行……”
只是這次,在話語最后,橫插進來一聲長笑,那笑聲嘶啞得很,就像是用指尖刮擦著砂紙似的,粗糲至極。
☆、第六十三章
他這話說出口的時候,正好又一道驚雷炸響,蓋住了他本就不大的聲音,前座的徐良和孟琛完全沒聽見。龍牙掃了眼窗外,趁著余雷未息,低聲答道:“所以我說,清明前后可不是什么消停的日子,錫市陰氣不輕,你畢竟特殊,也會受到點影響,不過夢到些前世片段倒不是什么麻煩事,真正麻煩的——”
話還沒有說完,轟隆隆的滾雷終于靜了音,龍牙再說下去,前座兩人難免會聽到,于是便收了話匣。
只是他沒說下去齊辰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個還未露過真正面孔的人,指不定又會來錫市,湊這趟鬼節的熱鬧。
轟隆的雷鳴走完了前奏,細密的雨便落了下來,澆得車窗一片模糊,依靠著雨刷才能勉強看清前面的路。
前座的孟琛嘆了口氣:“希望明天可別下雨。
徐良順手搜了下天氣,道:“放心,天氣預報說明天錫市是晴天。”
“天氣預報這兩天根本就沒準過,信它才有鬼,它還說今天大晴天呢!”孟琛絮絮叨叨抱怨著,“路都看不清了,不過還好,也快到了。車上也沒備把傘,橙子,我直接把你們送去你家小區的地下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