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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泡在陽光下,像一顆圓滾滾的透明琥珀,里面封著一條尾鰭漂亮鮮艷的鮫人,她濃云似的長發如水中黛藍的海藻,水的波動打散了投入的陽光,在她眼眸里投下萬千星河一樣的光采。
俞喬從水膜中擠出臉,問道:“你去地下黑市做什么?”
“我外出游歷,尋求機緣,自然是什么地方都要去轉轉。”謝留手里捧著湯婆子,纖細的手指半掩在繡著銀線暗紋的月白袖口邊,指節白慘慘的,毫無血色。
現下才不過是夏末秋初,高懸的太陽溫度依舊灼熱,而他卻儼然已是過冬的打扮。
他不是生來資質就差的廢材,十歲之前是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只不過后來遭遇意外,傷了根基,才會變成如今這般病弱的模樣。
從云端跌落谷底,按理來說,總該有些忿忿不平怨天尤人的情緒,但在謝留身上卻看不到。
他淡如清風,倒叫別人扼腕嘆息。
三位長老生了一晚上氣,又自己把自己給哄好了,一大早便屁顛屁顛地跑回來,像護崽子的老母雞一樣守著他們精貴的少宗主,生怕俞喬這條草莽水精對謝留不利。
吳若看俞喬的目光充滿敵意,臉上仿佛時時刻刻都寫著幾個大字:勾引少主的無恥小妖精!
俞喬:“……”
她在心里琢磨一下,嘴角幾不可見地往上翹了翹,對謝留說道:“我覺得你可能走岔了,我不是治愈系,救不了你。”說著齜出一口尖牙,兇巴巴地吼一聲,“契約我你完蛋了,你絕對死得更快,說不定明天就涼了?!?
謝留還沒說什么,吳若先氣得暴跳如雷,怒喝道:“放肆!你胡說什么!當心我割了你的舌頭?!?
俞喬嚇得一哆嗦,濃而翹的眼睫垂下去,開始她的表演:“原來這就是御獸宗少宗主靈獸的待遇,隨便什么人都能責罵威脅,我的命為什么這么苦,嚶嚶嚶,被人強制結契就算了,還要被人割掉舌頭……”
吳若氣得滿臉漲紅,又被她哭得有些手足無措,眉毛快擰成結:“你以后說話當心點,好好伺候少主,你的舌頭就還保得住?!?
俞喬杏眼圓睜,一臉天真地問道:“那吳若長老教教我什么話該說,什么不該說
?”
吳若當真以為她想改正,正打算好好教教她,哪知他還沒開,俞喬已經連珠炮一般徑直說道:“是不該說少宗主死得快么?可他是今天死還是明天死,也不是我說一說就會實現的,我是魚妖又不是烏鴉妖,說話沒那么靈的。我說少宗主今天死,難道他今天就會死了嗎?我說他明天死,難道他明天就不會死嗎?所以說少宗主死不死的……”
吳若跳起來拔劍,“臭丫頭,你給我閉嘴!”
俞喬扁嘴,委委屈屈。
謝留一把拉住吳若,就撐在他的手臂上,止不住地大笑起來,笑得三位長老面面相覷。
他笑過了,微微喘口氣,蒼白如紙的臉上都笑得暈出一點紅,瞧著氣色竟然好些了。
“吳長老,她就是故意氣你呢,跟她認真,你才輸了?!?
吳若惡狠狠地瞪她一眼,俞喬揚揚眉,挑釁般地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她的臉龐細膩,在陽光下瑩瑩如珍珠,眼睛彎若豆角,嘴角的弧度帶著灼目的少年意氣。
吳若一下子呆了,他想到御獸宗里那些調皮搗蛋的小獸,心里竟然一瞬閃過荒謬的妥協,這樣鮮活明朗的一個人,留在少主身邊,或許真是好的。
謝留喝口茶潤潤嗓子,說道:“小喬,吳長老他們常年與靈獸為伴,性子直來直去,你別欺負他們?!?
俞喬翻個白眼,你誰???口氣還真挺自來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