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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發出慘叫的厲鬼被巨大鎖鏈硬生生拖回地府,消失在鬼門內化為漩渦狀的灰色陰風里。
風停下,樹葉隨之搖動的簌簌聲慢慢消失,飛沙走石卷起的塵土煙霧逐漸散去。
東倒西歪的江家子弟,與趴在地上顫抖瑟縮的鬼魂,胡亂擠成一團,滿目眩暈,分不清天空和地底。
而這一切,僅僅才過去三分鐘。
這恐怖難熬的三分鐘,在某些人心里,恐怕比一輩子還要長久。
厲鬼消失在門內后,地府大門徹底關閉,祭壇上方的虛影消失無蹤。
遭受過毒打,側面見識過地府恐怖余威的余下鬼魂蔫頭巴腦,老老實實與江家馭鬼師完成結契儀式,至少好長一段時間不敢動小心思。
不少人反倒因禍得福,之后的結契相當順利。
等江才猛推著施過術法的木質輪椅等在外面,坐在輪椅上滿帶病容的江家家主,保持與周圍一圈人類似的焦慮神情好長時間時,金色陣法依舊未曾散去。
江家靈字輩的子弟已經陸陸續續離開祭壇,向他們提前報平安。
到最后還剩下一個人。
虞煜。
家主聽江靈風解釋完情況,為之嘆惋,江才猛卻若有所思,看不大出是在為被厲鬼附身、險些闖下大禍的江靈鼎心煩,還是在為其他事思慮。
從他們的視野望去,能夠清楚看見孤零零立在祭壇下,不知何時會倒下的頎長身影。
有人為他惋惜,有人暗生冷笑。
虞煜的結契儀式尚未結束,結契對象消失的他,注定會死于靈力枯竭。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結局板上釘釘,只是快慢區別之時,虞煜忽然動了!
他抬起頭,踏上臺階,拾級而上,目標堅定地往祭壇最上方緩步而去。
大伯伯,我們不需要阻攔嗎?那畢竟是我江家重地,未經允許怎可半蹲下身的江靈羽偎在江家家主搭在輪椅的肘側,不顧身后江靈衣重重拉住她,暗中上著眼藥。
無妨。家主搖搖頭,他能堅持靈力反噬這么久,本該是我江家這一代不世出的頂尖天才,可惜,可惜了
他將江靈羽憤怒不滿的委屈看在眼里,對小輩間日漸勾心斗角的不良風氣無奈嘆息,然而他沒有多余心力去改變這一切,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了,余后,只能交給江才猛去處理。
最后一點時光,就由著靈瑜吧,看看他要做什么。
家主看著虞煜,像是看到了最后處于回光返照期的自己。
虞煜踏上最后一級臺階,驟然站定。
他捂住嘴,輕輕咳嗽幾下,掩蓋嗓子眼里彌漫的濃濃血腥氣,目光盯住祭壇上空,對空氣道:回答我兩個問題。
為什么要救我?
另一個問題沒有來得及說完,虞煜步伐不自覺開始搖晃,雙腿一軟,支撐不住直直往前栽倒去
走上祭壇,已經耗費完他身體內最后一絲力氣,身上像是壓下無數鐵塊,密密麻麻喘不過氣,眼皮更是仿佛沾過膠水,下一秒就能緊緊閉合在一起,昏死過去。
全靠堅強的意志力,在維持清醒。
遠處的圍觀者發出意料之中的驚呼。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鐵質鬼面、身著深色斗篷的神秘鬼魂卻突然出現,從祭壇上飄到虞煜身邊,將倒下的他摟在懷里。
待虞煜重新站穩身體,鬼魂才放手,飄在他身邊,想要靠近,似乎又心有顧忌。
契印原樣復刻,印在伸出的魂體腕部,蒼白膚色上銘刻的黑色靈紋,明晃晃的刺人眼球。
這是!家主忽然撐住輪椅扶手,抓住拐杖艱難起身,他不可置信發出疑問,是從地府出來的?
儀式成功了!江靈風沒聽懂家主的感嘆,激動之下,他一時不顧尊卑規矩,打斷家主的話,順便沖之前發出冷笑的江靈羽原樣嘲諷回去。
哪怕隔著好長一段距離,在場所有人,都能感知到神秘鬼魂的強大與特殊。
看來今年的首席人選沒有異議了。
家主心情很好,哈哈一笑,當場宣布命令。
絕境之處,峰回路轉,如此戲劇化的發展令人措手不及。
小輩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年紀稍大一點的卻比他們還要驚疑不定,互相用眼神示意。
*
首席擁有獨立的小院,設有結界,未經主人允許不得入內。
虞煜成為新一代首席之事,其他年輕一輩的馭鬼師十分嫉妒,卻不得不低頭,遵從他的命令。
其實他本人對所謂首席并不在意。
虞煜的心神被更重要的事所牽引。
對這個不在原書劇情內的意外角色,由于意外簽訂魂契,他感到不對勁,由此心中升起疑惑。
處理完閑雜事宜,安全的小院結界內。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虞煜道。
習慣性想要消失的陰差頓住腳步,慌亂之下,聲音比起之前要更冷硬:我不知道。
他無法解釋自己當日之舉的緣由。
更不明白,為何會在情急之下產生沖動,對厲鬼出手,之后更是主動選擇與虞煜完成中斷的結契。
他破壞了秩序,事情發展本不應該如此。
好,那么告訴我另一個答案恢復些許精力的虞煜,沒有被陰差的冷漠所打擊。
他固執地繼續追問陰差:你到底是誰?
這很重要?陰差終于轉過身,緩緩開口。
虞煜與他對視,道: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為什么?換成陰差反問。
虞煜一時語塞。
旁邊的系統卻要崩潰了。
當然很重要
因為,因為原男主直接在大綱里消失了啊!
在它為數不長的系統生涯里,就沒見過攻略途中男主直接被三振出局!
第76章 鬼面無常(10)
那天一人一鬼對峙良久, 像是兩個幼稚園小孩,比拼誰不說話的時間更長。
最終因精力不濟而陷入困倦的虞煜沒有給陰差答案,始終用沉默對抗質詢的陰差也沒有回答虞煜的問題。
他們不約而同揭過這一幕。
接下來幾日重歸風平浪靜, 江家所有人像是同時約定得了失憶癥, 對結契儀式上出現的異狀只字不提, 連醒來后的江靈鼎也是如此。
除去手背上多出個契印, 能隨時隨地感知到陰差的存在, 與他進行正常對話而不受干擾,走完一連串跌宕起伏的劇情下來, 似乎什么也沒有改變。
不,有一點無疑改變了。
他對陰差開始生出過多的關注,時刻用余光有意無意打量著陰差的一舉一動。
陰差或許是難以忍受突如其來的關注, 他經常消失無跡,話語也愈發稀少, 虞煜和他同處一室時,房間溫度總是涼颼颼的, 低得可怕, 每每需要多畫上幾個與溫度相關的靈紋貼在房間四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