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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聲音的一刻,趙佑媛突然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她頓了頓,一時突然不知如何開口。
好在趙宣教養非常良好,隔著話筒只是安靜地等待,并沒有不耐煩地催促。他的安靜也讓趙佑媛安定了些。
他相信我。她放下了惴惴不安,心想,這種等待就是他的信任。
“殿下,”她終于平靜下來,一股腦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連累了皇室,非常抱歉。事已至此,只能竭盡所能的補救,我想解決這件事,請殿下動用行政上的資源,配合我一起把輿論往好的方面扭轉。”
“這個事情,自有皇室解決,你不必太擔憂。你要配合的,只是低調行事。”趙宣淡淡道。
趙佑媛第一次反駁了他,斬釘截鐵道:“殿下,我不能發生什么事情,都等待著皇室為我處理,等您為我解決。事情是我惹下的,我有義務自己站出來。”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這果斷而堅定的一番話,隔著電話說出來,卻好像有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趙宣有些錯愕。
錯愕之后,隨即涌上的,是一絲幾不可察的欣慰。
在他心里趙佑媛就是個十六歲的中學生,是的,這個年齡段的還是孩子,沒有接觸過世事的磨礪,習慣于依靠長輩,出了事情會驚惶無措。
敢于面對輿論的洪水猛獸和大眾的抨擊,這是要何等的勇氣。所以他很難想象這樣勇敢的一番話,是從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口里說出來的。尤其是她前兩天,還在為不想上學的事,對他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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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樣做?”趙宣的口氣柔和了幾分,盡管這一夜他起來簽署過文件,凌晨又接電話,幾乎是一夜未眠,但心情仍然平靜乃至和煦。
“我必須出面,越早越好。自己積極,才能掌握主動權,比公眾輿論要求時再遲遲出面,要有利得多。至于怎么說,我已經想好了,我想請殿下配合的就是安排媒體。”
“這并不難。”簡直是易如反掌。“可是一旦經過媒體的擴散,便如同覆水難收,你知道你會承受多大的壓力嗎?”
這樣的場合,趙宣是從小就經歷的,早已習慣。他知道這是什么滋味。
他講話幾乎是滴水不漏,然而這都是被逼出來的。說實話,他并不希望趙佑媛也來感受這種壓力。
他不放心她講話的藝術,畢竟她沒有受過皇室專門的訓練。
萬一趙佑媛在自己安排的媒體面前講錯話,到那時可就真是覆水難收,摁著她的頭都喝不回去了。
趙宣的反問,讓趙佑媛沉默了,半晌無言以對。她覺得自己能夠體諒——他在事關家族的事情上謹慎,這才是他的常情。
“請您相信我。”她躊躇一會兒,認真道:“皇室對我意味著什么,我也很明白。這是我的家族,我應該去維護。畢竟,皇室和殿下……對我有恩啊。”
電話那頭很安靜,這給了趙佑媛一個錯覺,她恍惚覺得自己是和那邊對持著。然后那個好聽的男聲打破了這令她心悸的沉默,說道:“好。”
趙宣選擇了信任她。
這意味著,這份信任承擔起的,是皇室的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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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凌晨發的通稿是編號【絕密特急】的文件,在凌晨三點趕著送到東宮的書房的,看著上面分別由宗人府一把手趙含湘、詹事府秘書長在上面簽署的“已閱,送詹事府審定/擬同意,呈皇太子趙宣殿下審定”的簽字,那一刻好像幾個人跨越了時空有了心有戚戚焉的感受。
趙宣在自己的名字上劃了一個圈,一道筆直的線劃了出來,把他不知緣由的復雜情緒也飽含在這深深的一筆當中。
他在線的另一端寫下了“同意”二字。
這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其上卻承載了一個人的命運。
從此,趙佑媛就成為了被皇室認回來的,真正的后裔。趙宣在這場輿論危機的關頭,也沒有拋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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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早晨六點接了趙佑媛的電話后,趙宣再也沒有了睡意,盡管他半夜起來簽文件沒有好好休息。穿了一身清爽的淺色罩衫,他坐在花園里長久地出神,直到三秘過來問道:“殿下,今天是要去太學,還是請教授來授課?”
三秘負責他的日程安排和一些瑣碎的雜事,平時是唯一跟著他住在東宮內殿的人。
清晨的陽光伴著柔和的碎霧,在花園里灑下細密的光芒。趙宣在這一片靄光中偏頭,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今天政務院有安排議政嗎?”
趙宣在承擔外交職責或者跟著議政時,是沒工夫來太學上課的,只能是他的教授導師根據課程安排,來宮里授課。那些老師也樂于如此,畢竟帝師的名頭不僅是一種榮耀。
外交日程一般會提前半年甚至一年就安排好,送到詹事府,最晚不能遲于三個月啟動,所以趙宣心里一般也提前就有數。議政則是安排的比較隨機,一般涉及經濟民生或者國際布局之類的重大決策,他都得去出席的,國民也就在這時候能夠燃起看新聞的熱情。
“沒有。”三秘翻了翻辦公廳那邊排好的日程表,再次確認了一下。“沒有議政。網絡上鬧的事,您看需不需要空出時間處理?”
輿論危機稍有不慎就會吃大虧,何況這事還有不明勢力在背后興風作浪,因此這個事情處理起來必須處處小心謹慎,最后少不了找趙宣把關。至少萬一出了事情,由趙宣來承擔責任,比其他官員好很多。
“無礙的。”趙宣微微一笑,經歷了昨夜,他竟然會有點期待,陷入輿論困境中的趙佑媛會如何反擊。“沒有議政安排,就正常去太學。”
三秘趕緊安排好專車,然后慣例簽了起行注,一級警衛的車隊便開往皇城外。
網絡上雖然鬧得紛亂,但是太學這種天之驕子的集結地,會閑得發慌去網絡上跟風這件事的人不多,絕大多數人是專注于自己的繁重學業和課題研究的。
所以趙宣進了太學的華表柱大門后,感到的是和往日一樣的平靜。有學生看到他來上課,也是十分驚喜的模樣,但并不夸張和逾矩。高等學府的太學,和天翻地覆的網絡,就好像被強烈分割出的兩個世界,一個平靜,一個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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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佑媛掛斷電話后,沒有回床上補眠。她看了一下鏡子中的自己,十六歲的身體就是這點好,徹夜未眠,精氣神卻依然十足。
今天可是要上鏡的呢,她淡定地對著鏡子,化了一個裸妝。
她的容貌特色本來就不是以清秀見長,而是偏于古典驚艷,拿花來比喻的話,袁麗羽像百合,她更像玫瑰。而所謂好看的妝容,就是要適合自己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