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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秘書長抱著警視部和詹事府加班整理出來的一沓資料,在趙宣的準許下,開始介紹事件情況。
他打開投影屏,掃了一眼在座眾人。
“視頻是受害者的親戚發的,這位親戚在南阿茲特克洲1,非我宋朝貢國,因此天網無法形成直接攔截。”詹事府的人翻著資料,根據內外宣署整理出來的時間順序,一條條地匯報:“根據警視部的調查,起初的媒體是受害者家屬聯系,通稿和照片都是受害者家屬提供的。但后來,突然就有多家媒體自發轉載并且跟進。”
“這是第一個疑點,”秘書長助理在一旁標了個記號。“這些媒體的來源和授權需要深入調查。‘造謠’說宗姬是私生女的,也是這些來歷不明的可疑媒體。”
《國家新聞管理法》有規定,但凡涉及皇族宗親的任何報道,必須有帝室部新聞廳的授權,并且要提交審核。但是,這些媒體很有意思,他們正文用的是“據受害人稱,應該是宗室”,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標題卻直接打“皇室宗親”,這樣偷換概念,很多不看正文的人,直接看個標題就炸了。
“之后,輿論風向是從下午三點開始變的。三點鐘之后,開始有大批的人質疑陛下……品行不端,有私生女。到下午五點鐘,偏激言論經過幾大門戶網站和社交媒體的發酵,已經造成了惡劣的影響,其中有少數不明居心的人趁機挑動極端情緒。”然后借此攻訐皇室的存在。
最后一句話,詹事府沒敢明說,反正太子心里也應該是門兒清。
本來是一件單純的社會道德的事情,現在看來,明顯有不明勢力有意識的搗亂。
國內的媒體聞風而動,鬧得沸沸揚揚,倒是外國媒體,懾于積威,不敢觸宗主國大人的霉頭,境外輿論還是相對平靜。
這就應了那句話,媒體都愛窩里橫。
到底是哪些不明勢力,在座的人,可能心里都有了一些猜測。
趙宣掃視了一眼會議廳,吩咐秘書長道:“再把盧正平叫過來。”他準備好好敲打敲打盧家了,連群媒體的大動態都管控不了,范陽盧氏這是要垮臺破產了嗎?
范陽盧氏,齊國后裔,魏晉世族,千年歷史上幾經起伏,而今暗中控制著國內外各大有影響力的傳統和新興媒體。如今宗長盧正平也未能幸免,大家一起來躺槍。
官員們同情的目光,落在詹事府工作人員臨時給盧正平增擺的桌牌上,仿佛那不是桌牌,而是盧正平的靈位和奠圈。他們面無表情,心里竟不約而同一□□蠟……
事態發展經過已經介紹完了,大家開始分析,建言獻策。
帝室部新聞辦公廳的官員見氣氛凝固,只能先開了個頭:“本來這家人可能是單純的炒作,順帶報復……宗姬,但是現在也可能被利用了,不明勢力實在太狡猾,輿論風向已經偏離了最初的軌道。”
“興風作浪的,明顯是那群潛伏著的,白蓮天理教!”警視部的副手是軍人出身,聽完詹事府的介紹和分析后,第一個帶頭表了態,鏗鏘有力:“這件事警視部職責范圍內的一定會處理好。該查的查,我們絕不姑息!”
內外宣署的倒霉官員在沙發椅上已經縮了快一個小時了,此刻這個輿論主管也不好再沉默,沉吟道:“我們會通過官方媒體出面給個姿態,把握住是非曲直的原則,穩定民心。”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周厲王遺留下來的教訓,被歷代統治者謹記。比起別的國家的王室,中華皇室一直是比較開明的,因此被媒體攻擊了多會酌情道歉。統治者很明白,有的事務,你若想要阻止它,正確的方式該是往你想要的方向去疏通,而非不問青紅皂白地堵死,不給輿論發泄的渠道。
那樣只會積怨的。
在玩輿論戰爭這一套上,從士庶之爭中期開始,皇室就早已經鍛煉出來了一手絕技。
接下來左秘書長主持,點名讓各個部門說一下應對策略。
經過外宣署一下午一晚上的救火,輿情已經得到初步降溫,各大新聞網該撤新聞的撤新聞,該□□的□□。
至于“受害者”袁麗羽這邊,該如何封口,官員們卻意見不一。
大部分人認為,如今輿論正值敏感期,直接封口,極易引發民眾反彈。屆時不僅僅是趙佑媛欺負人的問題了,那就成了【皇室欺壓民眾強行封口】,會被煽動得更厲害。
所以眼下,不適合直接出手,得先讓人蹦跶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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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宣瞅了一眼投影屏幕,那個畫面還停留在受害者的清純寫真上。見他神色不愉,講解人趕緊換了一張。
“踩著皇室來炒作自己,這家人挺有膽量的。”
當今社會自由風潮很盛,大宋立國以來又是從不限制言論的,是以被袁麗羽家人拿來當了墊腳石,甚至不能明面上反擊。
這一猛擊之下,袁麗羽是出了名了,人美成績又好,天然偶像,皇室可就遭了罪了。
“既然如此,那就……圓了她的夢想吧。”
趙宣微微一笑。
他口氣平平,波瀾不驚,會議廳卻鴉雀無聲。不少人感覺背心上冒出一股冷汗。
一定是中央空調的溫度開得太低了。
在趙宣平淡地放話后,其他幾個部門也趕緊表態,然后分別上報了本部門應對此事的工作方案。在長達兩個小時的報告后,趙宣聽完,沉吟不語,偌大的會議廳地上落一根針的聲音都聽得見。
他的目光在一圈人身上掃過,最后落到宗人府身上:“宗譜帶來了嗎?”
宗人府的官員馬上把厚厚的一沓遞了過來。
趙宣瀏覽了一下宗室檔案,略過那片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代又一代,最后手指敲著兩百年前那一處,對宗人府說道:“從宗譜里找個人,給趙佑媛,正經地,安排個出身。”
……寧愿承下輿論壓力,也不拋棄這個宗姬,秘書長不知道太子殿下心中打的是什么譜。
他抻著頭望過去,只見他指的那一片,正是九廟的坎兒。
他默默感慨,趙宣這政治玩得真是藝術啊。
皇族雖然延續了一千多年,但趙氏的血脈其實并不多。當年□□皇帝趙匡胤奪下燕云十六州,發現自己的親弟弟趙光義有奪位的心思,顧念血緣關系的他沒有對親弟弟痛下殺手,從此卻對趙氏族親都加強了管理和防范。《皇嗣長訓》第一章就說得明明白白:族出九廟,則不在宗。計入族,無以皇室論之。
趙佑媛正是因為準確的鑒定結果,表明是九代內,才會被皇室糾結地認回去。
只要親緣關系上溯出了九代,就不在皇室宗親之列,只能計入趙家族譜,無順位繼承權,更無宗室待遇。
歷史上幾次政變,都死了大片的宗親。尤其是到對抗蒙古那幾十年間,由于對方確實開了掛,不能否認蒙古人的實力,而這邊也有幾次失策,導致最艱難的時候甚至被攻陷了汴京,大部分趙氏的人都慘死在了那場屠戮里。后來奪回汴京,士氣民心卻難以恢復,才又在一百多年后遷都到了金陵。
而近代幾次革新,政治常有動蕩,更是把宗室血脈都蕩沒了。
趙氏本來就不是那種很能生的皇族,比起前朝的唐朝漢朝,簡直可以用“子息凋敝”來形容,兩百年前確立一夫一妻制度的時候,皇族所有人憂心的不是自己不能納妾養面首了,而是會不會絕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