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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鎮北王盤踞北楚,經營百載,結連的勢力錯綜復雜,世人易受欺瞞,僅憑一人之言,根本就難以撼動鎮北王分毫。
而眼下鎮北王啟動計劃在即,沒有時間讓洪久云如何游說。
劫難便是如此,來臨之際,方能讓其徹底看清迷霧籠罩著的魑魅魍魎。
徐妧輕聲重復了一句風火炁眼,也明白大師伯這句話的意思。
她年幼時墜落風火炁眼中,并未被無盡磅礴的靈炁絞殺,反將風火炁眼納入體內,使其替代了靈臺,強橫無比地為徐妧塑造出一副堅韌靈脈。
磅礴靈炁無時無刻不在脈內奔騰。
強大的力量意味著福禍相依,徐妧因此而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可也日夜遭受靈炁動蕩的折磨。
每一次動用這股力量,理智與人性都會被擠占泯滅,這看似是許多修士追求的斬斷七情六欲——成仙成神。
可沒了理智、感情,或許可以稱之為仙神,但往往由其制造出的殺戮,只會換來世人的驚懼。
處于那般強大的狀態,于她眼中,世間萬物若螻蟻、若芻狗,誰死了,誰活著,都毫無意義,又豈會在意。
徐妧抬眼看向似乎猶豫著要開口的大師伯,抿了抿嘴微微一笑,她聽著耳畔沉沉響起的獸吼,清冷嗓音依舊平靜。
“師伯,既然這是你掐算出的結果,那便照做。”
“有些事情不去做,憋在心底,便一直都不會痛快,二十年前鎮北王對我動過一回殺心,現在我對他起了殺心,合情合理。”
“您應當知曉,所謂大義從未約束過我。”
“此事,無關他人,只當是我同鎮北王的父女血緣親情,該有個了結。”
洪久云沉默了。
他的確后悔告訴徐妧這些事,可到了現在才后悔,又有什么用,不過是掩飾心底的愧疚。
阿妧是什么性格?
知曉此事會殃及無辜無數、殃及宗門,她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說著并非為了大義,可她這與鎮北王如出一轍的決然,卻是不顧及自己,為了無辜蒼生和在意之人的狠絕。
洪久云眼瞼微垂,此刻的他一副枯朽模樣,不像是修行了幾百載的仙風道骨,垂垂老矣的面容上,卻也漸漸多出義無反顧的決然。
徐妧面上并無太多其他的情緒,仍是清疏一片。
“既然徐珠玉是收集血煞的關鍵,便要勞煩師伯您出手將其保護周全,也能夠牽制住鎮北王,既然師伯你知曉諸多,想必鎮北王也會加快計劃的執行,事情刻不容緩,不若即刻動身。”
洪久云聽出了她話里的決然意味,知道徐妧已經明白,要想阻止鎮北王,唯有令他徹底殞命。
而要得到這樣的結果,只有徹底激發風火炁眼的力量,但憑徐妧現在身軀強橫程度,根本就是無法承受。
此行,已然能夠料想到,是一去不回。
“修行本就是一條不歸路,師伯心中所想,弟子明白,但無懼。”
洪久云亦是聽得心情激蕩,站起身來,一手撫平煙青衣衫上的褶皺,眼中鋒芒畢露,更有著一往無前的決然。
是了。
不論大義,不論私心,該做的事情,做了便是!
但這孩子受了太多苦,縱有大義落下,也不該落在她的肩上,洪久云眸光微閃,終是化作蒙蒙渾濁,叫人難以看清其中思緒。
山神廟里二人身影消失不見,各方也都在此刻有了異動。
駐扎在北楚邊境的營地內,鎮北王正閉目養神,營帳內除他以外,還有著雙眼緊閉的徐珠玉,以及低頭看著手中虎符的幕僚。
“王爺,八十萬大軍已經整裝待發,大祁那邊也得了令,隨時都可與我等開戰,只是……會不會倉促了些?太和宗如今乃是多事之秋,僅憑一個洪久云,想必無法阻撓您的大計。”
“一個洪久云算不了什么,但和親路上逃脫的徐妧,終究是我心頭大患,千里之堤毀于蟻穴,這個道理,本王還是明白的。”
“本王容不得變數發生,既然準備妥當,何必猶豫。北楚皇帝老奸巨猾,可他眼下已是飛升在即,斷然不敢以身犯險,沒了他出手,本王又有何懼。”
聽到這不掩野心的話語,幕僚收斂喜色,一本正經地拱手恭賀。
“屬下便先祝王爺得證大道,旗開得勝!”
言語之間,毫無對即將迎來的生靈涂炭有著半點不忍猶豫。
而在這占據極大一處地域的營地邊緣,徐妧同洪久云的身影悄然浮現,身周各有流轉的氣機遮斂,二人目光齊齊落在了無聲蕭殺的營地內。
目光再往前看去,依稀可見數十萬大軍猶如長龍般排列的朦朧身影,在烈陽之下,煞氣沖天。
“阿妧,有些話,我不得不與你說。”
打量許久,洪久云收回目光,忽然偏過臉看向神色清冷的徐妧,不知不覺間,當年那個稚嫩孩童,如今也長成了現在獨當一面的樣子。
“你向來知恩圖報,看似冷情,卻有著細膩溫和的玲瓏心,但這世上,你與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虧欠。當年之事,師妹將你從鎮北王處帶走……”
“或有惻隱之心,可更多的是宗門上下覺察出不妥,所以決定將你養在宗內,以便觀察,縱然之后我等皆將你視如己出,可這一開始的目的不純,也無顏面遮蓋。”
“這些話不該說,卻不得不說,愿你能夠犧牲自己而顧全大局,是我身為太和宗大長老、連全峰峰主所愿,可愿你平安無事,順遂一生,則是身為師伯的洪久云所愿。”
洪久云花白頭發隨意扎起,隨著吹來的風,有些繚亂地向后飄飛,他收起眼底那些凝重,萬般認真又溫和地說道。
“阿妧,師伯從未對你有過任何要求,更不曾發號施令。”
“但現在,我以師長身份,命你一件事,若此次得以存活下來,我不允許你有報仇之心思,從此以后,修行為己,若有違背,便逐出宗門!”
徐妧若有所覺地看向大師伯,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