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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是公子靈的隨從,就是太子的仆人,此刻也是心驚膽戰,太子別第的家宰看情況不妙,又是個懂審時度勢,有主見的人,忙喚手下回屋取止血藥粉和布條。
越潛身上的血,很大一部分都轉移到昭靈身上,就連昭靈的臉龐,也沾有幾處血污。
太子心中不忍,揩去弟弟臉上的血痕,喟然:阿靈,他不值得你傷心難過。
在太子看來,越潛對昭靈給予的一切毫不眷念,更談不上有一絲感激之情。
太子又道:他故意酒醉,闖入西院,劫持美姬。所作所為,是為了什么,阿靈,你該明白。
昭靈幽幽道:我明白。
他豈會不懂,只是沒料到越潛會如此決絕,會以這種方式。
湖風嗚咽,昭靈和太子所站的那棵血腥的大樹下一片昏暗,火把幾乎都聚集在湖畔的一塊平坦的高地上,越潛躺在那里,太子別第的家宰和御夫衛槐正在為他止血,進行包扎。
太子默許,此時也不可能攔阻。
越潛雙目緊閉,已經失去知覺,他身上的衣物被盡數剝去,身上的鞭痕觸目驚心,讓人不忍直視。
哪怕看上一眼,都要疼得發顫。
別看!昭瑞不知何時出現在湖畔,他就站在人群外頭,見昭靈過來,立即將人拉住。昭瑞最見不得人受苦,他就不敢看,還是不要看得好,免得留下心理陰影。
拉開昭瑞的手臂,昭靈不聽勸。
他應該仔細看,越潛身上的二十處鞭痕,那一道道裂開的,淌血的口子,都是殘酷的訴求。
整個救治全程,昭靈沒有眨過一下眼,也沒再留下一滴淚,他整個人都木了。
越潛因為劇痛有過片刻清醒,那痛楚的眼神,如同把刀子,把昭靈的心狠狠扎了一下。
御夫衛槐喚道:公子?
昭靈神色恍惚,抬起眼,才見到自己跟前停著一輛四駕馬車,而兩名隨從正將越潛抬上馬車。
衛槐提醒:公子說要帶越侍回去,臣已經備好車。
昭靈道:好。
他登上馬車,坐在車上與太子和昭瑞相辭,三兄弟之間沒有言語,只是互相以目光示意。
駕!
馬車于深夜馳騁離去,載走公子靈,也帶走他的一眾隨從。
昭瑞目送昭靈帶著隨從遠去,心里感到不安,同時又覺得不可思議,他剛意識到原來七弟和他的這名侍從之間有著一層特殊的關系。
難怪啊,以前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本來準備入睡,誰知道發生這么一樁事情,已經是子時,昭瑞眼皮都快撐不開。
昭瑞勸道:八弟明事理,應該不會怪罪兄長。
畢竟越侍確實私闖西院,侮辱太子的美姬,這樣行徑,無論故意與否,挨二十鞭是應得的。
太子道:他是不會歸罪于我,七弟倒是不怕我責怪?
通風報信的人是你。
昭瑞驚慌失色,吞吞吐吐道:兄長我我
那時他壓根不知道昭靈和越侍的關系是如此驚世駭俗 ,就是覺得越侍品行端正,而護衛鞭人的場面太過血腥,所以才去透風報信。
太子露出疲態,說道:你也困了,回去睡吧。
昭瑞離去,湖畔漸漸只剩零稀幾個人。
大樹下,越潛留下的那一灘血,此時正被仆人鏟去,另有一名仆人,在擦洗樹干上的血污。
放任不管也行,下場大雨就會沖洗干凈,但太子不喜歡血跡,平日里也不是個喜歡動用刑罰的人。
湖畔除去兩名仆人外,還有太子和他的門客衛平。
衛平今夜就宿在西院隔壁,女婢喊人時,他是最早聽到動靜的,今夜的事,他看得明明白白。
太子問:他昏迷時,肩臂浮現出圖紋,你看清了嗎?
衛平恭謹回道:是,臣看清楚了,像似蛇紋。
雖說云越人左祍紋身,但他肩臂的圖紋,看著卻不像是紋身。太子面朝大湖,夜風吹動他的袍擺
《逸越書》上有載:青王與灌氏爭王,大戰于蒼夷山,三戰兩敗,青王袍袂血殷,脫衣坦胸,手執黃鉞,肩臂呈紋。衛平誦出《逸越書》的一段記載,他真是博聞強記。
衛平道:這便是肩臂呈紋,越人稱之為青王紋,視作為王的征兆。
為王的征兆
太子沈吟許久,掃視靜寂的湖面,恍惚中,仿佛聽到湖畔的森林傳出的風嘯聲,他悠悠道:歷代云越王都自稱是青王再世,糊弄愚昧百姓,不想還真得有人,身上會出現這樣的異象。
馬車疾馳,車前照明的燈籠搖晃,車身顛簸,城郊的夜風在耳邊嗚嗚直叫喚。
昭靈背靠車廂呆呆坐著,攤著兩只手,他手指上沾附血跡,身穿的白袍更是臟污。
他目光直勾勾看向身側躺臥的越潛,對方仍昏迷不醒,無聲無息。
昭靈一向注意儀容,此時卻仍穿著那件入睡前穿的薄袍,衣服沒更,手也洗,披頭散發。
一件華美的風袍披在越潛身上,那是昭靈的風袍,袍子遮蓋之下的身軀,纏綁著一層又一層染血的布條。
越潛被抬上馬車前,已經處理過傷口,做了包扎。
該慶幸太子的別第里有止血的藥物,否則身處城郊又是深夜,到哪里找藥師。
越潛棱角分明的臉龐上糊著血,一雙眼睛緊閉,頭發蓬亂,他看著像是睡著了而已,胸脯起伏,唇鼻有呼吸聲。
城郊的路不像城里的路那么平坦,從東郊前往南郊的小路上坑坑洼洼,車身再一次顛簸,昭靈的身子隨之搖擺,撲在越潛身上。
伏下身體,昭靈護住越潛,以免他在顛簸中撞到傷口,這時昭靈發現越潛的眼睛已經睜開,那眼中布滿血絲,眼眸清明,他醒來了。
兩人相互凝視著,相視無言。
以往覺得越潛心思再重,只要足夠親密,總能看透他,此時他那黑幽幽的瞳孔里,是望不見底的深邃。
前夜,昭靈就臥在越潛位于側屋的寢室里,不顧身份地位,不顧場所,與他歡好,那時何等的纏綿。
那時,壓根不知道枕邊人的所思所想,更沒想到他早有抉擇。
你怎敢
見到越潛被綁在樹上,渾身是傷,血淋淋的模樣,那一刻,昭靈心都碎了。這一夜的遭遇,是昭靈從未經歷過的噩夢。
舉起沾有血污的手,一巴掌抽在越潛臉上,昭靈情緒失控,打得又狠又重。
你怎敢這么做!
昭靈再次舉起手臂,不解恨還想再打他一巴掌,卻就在這時,手腕突然被越潛扣住。
越潛咬著牙爬起身,他臉上本就有污黑的血跡,此時添加一道鮮紅的指甲抓痕。
昭靈抽越潛耳光時,打斷自己小指的指甲,可想而知,情緒有多激動。
小指的指甲連皮帶肉折斷,那由指尖傳遞而來的疼痛,昭靈甚至沒能察覺,越潛卻是看見了。
大力掙開越潛的束縛,昭靈撲上來,朝越潛的臉揮上一拳。